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181)

  暂时没发现什么不舍之意的裴渡舟微微一笑,挽过她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之后你就趁势装晕,记陆他们会做好一切的。到时,你想要的,近在眼前。”

  江令薇抬眼望向他,心绪纷飞。最后,在他眼神变得冷冽的时候,她才道:“你都安排好了,我当然配合。”

  似是而非地说完,江令薇转身就要走。双手放在门上,稍稍向中间用力,木门开了一条缝隙,即将彻底打开,然而,背后的一只手却猛地把门拉回。

  哐当——

  裴渡舟手捧着她的双颊,率先败下阵来,解释道:“我承认,我嫉妒。”

  江令薇不吭声。只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他和你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句交谈,都让我嫉妒的发疯,薇薇,令薇,”他靠近,薄唇在她脸上不时亲过,亲昵地道:“谁敢觊觎你,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不准亲我。”江令薇挣开他的双手,末了一把踹开房门,向后斜去一眼道:“下次想发疯,记得去吃药,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裴渡舟神色冷冽,嘴角剩余的弧度和他冰冷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江令薇自然也看在了眼里……她不发一言地抿着唇,车厢的另一侧坐着的是沈如珩,他苍白着脸,对上她时却撑着露出一抹笑。

  窸窣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寒风直直扑来,帘子被吹得向上扬起,沈如珩是第一个发现前头奔来的贼人的,他惊呼着:“公主!有山匪,我们快走!”

  他催促外头的车夫,却不想话音落下没几许,车夫的身子就被扯着摔下了马车,一名蒙面山匪跳上了马车。

  “你!休得伤害公——”沈如珩奋力喊着,还没等他挡到前头,江令薇就一手抓了褥子,甩到山匪面上。山匪没了视线,忙着去扯褥子,江令薇趁势揽住沈如珩,两人一起跳下了马车。

  刚刚站稳,就有许多山匪眼冒精光地朝他们跑来。随行的禁军和他们缠斗在一起,为江令薇两人争取逃跑的时间。“殿下!快跑!”

  江令薇自然会跑,只是还没迈出一步,左手就被沈如珩牵着迅速往前狂奔,她被扯得一愣。“公主我们快走!冒犯您了。”

  沈如珩不知从哪里捡到一只匕首,一边紧握在手里,一边拼命压抑着喉间的咳嗽,拉着她大步奔逃。

  腿边的衣袂飞扬着,在疾风中扬得老高,愈是被风吹成各种形状,潇洒肆意,愈是显得沈如珩因旧伤弯下去的腰有多狼狈。

  江令薇蹙起眉头,第一次对沈如珩这个人感到深深的不解。

  负手立在深林里的裴渡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负在腰后的那只手却蚺起了青筋。

  从震撼不解中回神,江令薇才意识到山匪已经穿过了禁军的阻挡,挥舞着大刀,直直朝着他们而来。而前方,竟然是一条没有生路的悬崖。

  腥甜的鲜血气味被寒风送来,江令薇目光一凛,她反手拉住沈如珩,鬼使神差地钻入了另一头没有追兵埋伏的林子。

  说是林子,但草木稀疏得可怜,东南两侧是折过来的山匪,左边还是那座眼瞧着能粉身碎骨的悬崖,现在能做得就只有拼命往前跑。

  不过,那是对于沈如珩而言。江令薇还有另一条路。

  她对着喘吁吁的沈如珩道:“我是皇子,他们要抓的肯定是我,你只是顺带的,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公主与臣子。我现在留下来拖住他们,你赶快跑回京城。”在陷害五皇子和沈如珩的性命之间,她一反常态地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说着,江令薇就要撇开沈如珩。谁知沈如珩死死不肯放手,他使劲摇头:“没有公主与臣子,却有我未来的妻子,我不会抛下自己的妻子,死也不会!”

  江令薇张着嘴,为他的坚决惊讶到了。她试图提醒道:“性命比任何东西重要,沈大人,你会没命的,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指望会有禁军来救!”

  可无论她说什么,沈如珩也不为所动,不愿意放开她的手。“你也会没命的!”

  江令薇语塞,一时之间,她突然不知道这世间的理义道德究竟是真是假。

  半生信赖的恩人,到头来,毫不手软地给了她致命一箭。

  表明应付的未婚夫,性命攸关的关头,却屡屡挡在她面前,不肯抛下她独自逃命。

  “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如是说着,却加快了步伐,一边跑,她一边掏出怀中的小瓷瓶,挤掉瓶塞,银白的粉末霎时被风高高吹起,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嘶”声,那是蛇在吐信子。

  迎着沈如珩疑惑的目光,江令薇解释道:“唤蛇的药粉,有那些东西拦着,足够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了。”

  同一时间,山匪面前立时窜出了数条正吐着信子的蛇,挡住了去路。立在山头的李疏见状看傻了眼,殿下怎么不按计划来,还拿着他给的药粉帮沈如珩逃命,主子看到了定会多想的……

  裴渡舟倒是没有多想,因为他此刻的心里只有凛冽的杀意。他就知道她被那贱人蛊惑了心神!

  江令薇拉着沈如珩在山林间逃窜,她借着一块嶙峋的山石掩盖彼此的身形,环视四周,想着怎样才能成功逃出这片林子。沈如珩却是眼前发黑,身子发软站不稳。

  江令薇沉浸在如何逃生的思绪里,分着心没有注意到沈如珩的状态。

  忽地,脑袋晕沉沉的沈如珩瞥到跟前有黑影靠近。

  江令薇也被这道稚嫩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警惕地回过头,却见红光一闪,待她看清时,只见沈如珩举着匕首,地上赫然躺着一只瘦弱的绵羊,已经被匕首抹了脖子,全身瘦得都能瞧见骨头,腹部却鼓着。

  这是一只怀孕的绵羊。

  山石底部有着几株长得鲜嫩的野草,这只羊想是为了野草而来。

  鲜血溅在沈如珩脸上,一阵腥甜的风扑面而来,他眨了眨眼睛。

  血液吹进了眼,染红了那双向来清透的眸子,匕首铮地一声滚落石块间。

  江令薇捡回匕首,又拿手帕子想擦干净他被血染红的脸,谁知他竟然直接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具绵羊的尸首。

  她探出身望了一望前头的林子有没有动静,确保暂时无人后,她才蹲下身来,抬起他的脸,一点点地为他擦拭血迹。“沈司业?”她唤他。

  沈如珩抖着嘴,眼泪不自觉滑落,重复地喃喃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那只是一只羊。”江令薇试图纠正他。

  “它怀孕了……它怀着小羊,我、我把它们一家都杀了……”沈如珩奋力地捶着脑袋,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哽咽着:“我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连一只怀着羊羔的羊都不放过,祖父……祖父!会对我失望的,我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怎么配叫这个名字!我杀人了……”

  看着他大颗大颗落下的泪水,江令薇怀疑他中邪了。她没有劝人别哭的经验,眼下又是是非之地,她手指移到沈如珩后颈,将要动手,就听他泣不成声地道:“我不配叫沈如珩……”

  “好好好……那就改个名字。”江令薇半点不懂他的想法。

  “我对不起祖父的期望……”他流着泪,水中寒星似的眼睛哭得肿胀不已。

  “你太看重这些了,沈如珩,一只羊毁不了你。再说,就算你帮得了它一时,林子里弱肉强食,那么瘦的羊是活不下去的。”江令薇耐着性子,想要掰回他的想法。

  沈如珩闭上眼,泪水沿面而下。

  江令薇见状直接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做完这一步,她正要扶起他。

  然而,本该晕过去的沈如珩却醒来了,猝不及防,江令薇对上了他的双眼。

  茫然的,不甘于此的。

  “你?”江令薇深感错愕,“真没中邪吗?”

  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如珩低下头,自嘲地一笑,道:“祖父给我起名如珩,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我深深谨记,唯恐辜负了祖父的谆谆教导,让沈家蒙尘,让这个名字成为天下的笑话。”

  江令薇分心地听着,荒郊野外,逃命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沈如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咬牙道:“但我入京后才发现,君子是救不了百姓的。太子昏庸无道,鱼肉生民,圣人也不管不问!可我不甘心,那些滥用权势欺压百姓的官吏就该下狱去死!在其位,本就该谋其政,不谋其政,当属为官不仁,趁早脱了官身!”

  “太子死了很久了。”江令薇冷不丁补充道。

  “我知道。”沈如珩望着她,眼神复杂,“我从来是认为为官者不可有私心,那是大忌。但自从被祖父逼着喝下改换性子的药,接着,进入国子监,一桩桩一件件,到今天为止,我猜恍然发现一个人的私心竟然那般大,它促使着祖父拼着毁掉我心中所有奉为圭臬的信仰,让我对他的教导产生怀疑,也要给我灌下那碗令我收敛了所有尖刺的汤药,也促使着我,想抛却所有东西,我赖以长这么大的一切,思想,原则,底线……只要能够保护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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