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
“全都跑了!”皇帝气得一拍桌子道:“山匪都追不上,你们禁军是吃干饭的吗!”
“陛下息怒,属下等并非追不上,只是……”
“说!”
“山匪最后逃跑的方向,是城郊的一处庄子,那里……是五皇子名下的产业。”禁军战战兢兢地说完。
“又是这个孽子!”皇帝抓起茶杯砸得粉碎,碎瓷片溅得老高,使得殿里伺候的人不禁伏倒一片。
“好啊,这般容不得人!来人,传旨,舞弊案移交给五皇子处理,喜欢出风头,孤就成全你!你们给孤听好了,那孽子办好舞弊案的朝会当天,孤要见到所有罪证呈上金銮殿!”
“属下遵旨!”
养心殿中涌动的风云无人知晓,五皇子近来的意气风发无人不知。
某一日的雨夜,一处偏僻的荒屋里,声声尖叫不断传出,活像山间的野怪成了精,忙着吞噬血肉,瘆人得紧。
“你不得好死!啊……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苍天无眼!竟叫萧朝要落到你头上!啊啊啊……”
“……哈哈,你们官官相护,你比前太子还不如!我半生勤勉苦读,却遇春闱不公,考官透题!本以为能为人做主,又碰上你这昏庸无道的荣王,苍天无道,苍天无道啊!”
五皇子单手撑着脸,双腿高靠在圆桌上,眼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末了,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道:“蝼蚁总是惯会咒人,就是不知本王死在龙床上的那一日,你又在地府轮回了几世,哈哈哈……舌头拔了,把人处理掉。”
五皇子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举人被围住,令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惨叫在这间破屋里响起,直至变成血流一地的呜咽。
五皇子要举人痛苦地死去,留下来处理的关六只让人痛苦,至于死,他打发掉旁的侍从,拖着装有举人的麻布袋走进了雨里。
雨水哗啦地落入天地,滴滴剔透的雨珠打在蓝面纸伞间,纸伞微微一转,雨珠旋转着飞溅了出去,甩到水洼里,来人缓缓踩过,又扬起半只胳膊高,迸射到来人的手指间。
伞面抬高,来人凝眸,正是在府养伤的江令薇,她伸手欲要擦去喷溅的水珠。雨珠消失的一刹那,反映出了执伞之人的面庞。
裴渡舟一手执伞,一手牵过她的手来,用干燥的帕子细细地擦干了。
蒙着举人脑袋的黑布被揭开,得见光明的下一刻,举人才惊觉跟前的人又换了一拨,是那位养伤的景王!
江令薇抬了抬手,记陆会意,往举人面前啪的丢下一本厚实的册子和蘸了墨的笔。
举人缩在解了一半的麻布袋里,垂着脑袋没有动作,直到江令薇开了口。
“扬州人士,自幼家贫,靠给人写信卖字为生。书院中以书法闻名,临摹得一手好字,私底下靠着这手模仿字迹的本领,得了不少银钱。”
举人全身一下绷紧了。
这个变化江令薇自然没有放过,她继续道:“为你状告的解元酷爱玩乐,是家中幼子,据同窗和家中仆役所说,解元虽狂放不羁,但绝不是毫无头脑之人。多半是口口炫耀中,你听到了零星半点考题,因此笃定陆山有收受贿赂之嫌,陆山承认或是否认,你都不虚,那封传言透题的书信是你伪造的吧。”
举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颤颤巍巍地提起笔,忍着腔子里的剧痛,写着:无论是不是我伪造,陆山收受贿赂透题是事实,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想报仇吗?”江令薇转了个话。
举人抬起头,满脸都写着恨与不甘,那本落了笔的册子,即使主人没了舌头,浑身痛得直打颤,那一手字还是写得无比刚健流畅。
接着,册子上又落了字:你藏于背后,活生生看着我为人拔舌,你又是什么好人!
记陆当即站出来喝道:“别不识好歹!若非你伪造书信,行为不端,又怎会变成这样!一切因果皆是你自作自受,还敢污蔑我家殿下!”
举人抖着肩笑了起来,毛笔磕答一下滚进了水洼里。举人虽在笑,可没了舌头,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恨意,都成了一场荒谬又无声的跌脚捶胸。
“若你不要,我也不勉强,我并非只你不可。”江令薇丢下一句话,转了身。
裴渡舟为她打着伞,雨幕中他牵住了她的手。
举人见所有人真走了,瞬间急了,他在水洼里膝行着,一手捶着胸,一手抓住册子和笔,打躬作揖着要挽留前面的一行人,他想报仇,他想报仇啊!
“想报仇就给我藏好了,该你出现的时候就要出现。”关六打断了举人的捶胸顿足。
雨幕中,江令薇罕见地没有甩开裴渡舟的手。
那日,科举舞弊案出现,他却突然离府,中途还说出那样一番计策来,要陷害五皇子。她虽无证据,总觉得他又去了五皇子府通风报信,之所以照着他的计策做了,是想不出他给五皇子报信的理由。
他那样狠绝的一个人,对五皇子照样是一箭穿心,毫不留情,又怎么会是真心帮五皇子。
只怕,和对她一样,都是利用。
事后,记陆和她解释说,裴渡舟选在那时候离府,是手底下有人见到了慕容正,他这才匆匆离去,虽然没有抓到,但绝不是去做其他算计她的事。
说的可真像真的!她想。
裴渡舟紧了紧她的手,望向她,“若是五皇子没有贪,你这些天不就白费力气了。”
“你教过我,世上没有白做的事。”江令薇回视着他,道:“要是五皇子不贪,那说明他最近谨慎了,我该好好提防。他贪,说明他越来越猖狂,对我来说亦是好事。”
裴渡舟眼底含笑。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暗自感慨。
数日前,江令薇一知晓圣人把科举舞弊的案子交给了五皇子,就暗中做了准备,时刻注意着五皇子的动向。
先前大理寺见过那三人,虽说是重点审了主考官陆山,但剩下两人她也并没有就此相信。陆山受贿是必定,但那名贿赂考官的解元真就纨绔无脑到了那种地步,连考题都甩出来炫耀,而举人又果真如此碰巧,拿到了那封写着考题的书信。
哪有那么多巧合。
事情和消息都要一步步做,一步步探,所以她才要和沈如珩去山里拜访大儒,一是为了探明书信真假,二是等侍卫查明举人和解元的情况。
不出她意料的是,举人果然不清白,科举舞弊的案子里,三人都不干净。
而五皇子把一切罪名推到举人身上的举动,就让她明白,五皇子从解元那处得了很多钱,包庇了真正有罪的陆山。
如此一来,举人就只能死了。
正巧,丞相府暗桩关六来报信,五皇子要处置了举人,便有了先前的一幕。
第170章 最后战局,最后赢家受封太子
于是乎, 这一日,正当五皇子了结了科举舞弊案,要赶在朝会上复命的关键时刻, 宫外的登闻鼓又一次敲响了。
不是江令薇所做,虽然她昨夜是有这个想法,但听完裴渡舟的一段话后, 她就改了主意, 心中的某些想法也渐渐成了型。
自舞弊案后, 京城中又爆出了贪污案, 贪污的对象不是旁人,正是江令薇数日前去过一回的大理寺,大理寺少卿方安贪污过万两白银, 敲响登闻鼓的人是一名乞丐。
据这名自爆的乞丐说, 是有人给他钱,叫他来此状告。
原来,自前太子被废以来,京中多有官员受牵连, 抄没家产,尽数充公。
抄家一事圣人多交于大理寺, 大理寺少隐却钻了这个漏子, 秉着灯下黑无人知的念头, 借由官位之便多次抄家敛财, 经人状告是由于大理寺卿分钱不均, 惹得许多人心生不满。
抄家的刑罚成了别人公然敛财的帮衬, 圣人大怒, 恰江令薇和五皇子都请命彻查, 圣人思量之下, 派了两队禁军协助两人,命二人七日之内,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宫门前,江令薇和五皇子分立两头,有禁军躬身对江令薇道:“殿下,都已准备妥当,可马上查抄。”
江令薇挥手,翻身上马。禁军扬声:“所有人听令,出发!”
见到这一幕的五皇子挤出笑,问道:“妹妹,父皇要我们查案,你这是要去哪?”
江令薇侧头,日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她抓着缰绳,道:“大理寺卿方安抄家敛财,我效其法,也去抄抄他的家。”
义正言辞地说完,江令薇纵马疾行,一下就没了影。
一股寒意直从五皇子脚底窜上脑门,他艰难地咽着唾沫,关六这时凑了上来,焦急地问他怎么办?五皇子见关六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来火,他二话不说就甩了人一巴掌,“什么怎么办?!十妹妹都如此说了,我们也不能落后,来人,随本王去方安府邸!”
关六正捂着脸小声哎呦,就听五皇子招手叫他过去,只听他附耳道:“你马上去丞相府,找渡舟商议,本王不能栽倒在这种事情上面,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