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巴掌落地,两人四目相对。
金羡羡的力气对于秦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比这更重的伤他都受过,这一点压根算不了什么。可偏偏这一次,秦辙舌尖顶了下被扇的那半张脸,只觉气血翻涌,目眦欲裂,五脏六腑俱要破体而出。
他还没动作的时候,金羡羡就将脖颈仰直了挺到他面前,她笑得讽刺味极浓。“掐吧。”
秦辙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逼到墙角,手背青筋暴起。“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弄死你。”
脖子上的大力掐得人发疼,她笑得毫不在意。“弄死我吧。”
“和你待在一起,”脖子上的力越来越紧,金羡羡却愈发畅快。“我宁愿死。”
残留在她眼眶内的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落在秦辙发红了眼掐她的手背上,他僵了一瞬,将人甩到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金羡羡倒在地上,连着咳了几句,哭着哭着反而笑了出来。
她爹娘一定是知道她说的假话,所以才会说这次出来得匆忙,要赶回府里。她都不敢想,等踏出了这座府门,她爹娘会哭成什么样。
他们一定比她更难受更伤心,却还控制着自己假装信了她说的话。
金羡羡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早该知道的,秦辙和那日首饰楼里的荣自清本质上就是一种人,可笑她竟险些沉溺在这几个月的日子里,差点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她哭累了,哭清楚了,她撑着力爬起身。
原先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下人,殷勤贴切地喊“金小姐”,可金羡羡这回走出去,从正堂走到后院,一个下人也没见着。偶然遇见了一个,那人也赶紧转身绕道离开了去。
金羡羡不意外。
这座府里,她一个人都不能信。
天色已暗得彻底,金羡羡回了院子,走进正屋。屋子里暗沉一片,她边走边脱了外衫,直接倒床就睡。
分不清什么时辰时,金羡羡被人拽醒。
她睁开眼,看见秦辙黑着脸站在床边,咬牙切齿。“你没洗澡。”
她反应了一下,“哦”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翻到一半又止住。她坐起身,面色平静地看向秦辙。“是要做吗?”不等他应,她自己直接站起身将里衣褪了个干净,又重新躺了下去。“我好了,你做吧。”
秦辙看着她这一连串顺畅无比的动作,原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重新暴涨。
行,有种,要做是吧,他如她的愿。
这一夜,两人都如没有感情的动物一样,律动成了机械的动作,沉默、无言,深夜的寝屋里只有“啪啪”的响声。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响声遍布寝屋各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日,秦王府的下人们意识到,曾经那个宠冠京城的小妾,现如今的秦王侧妃,失宠了。
具体讲,也不是失宠。秦王殿下每日夜里仍会去侧妃的院子,去了就做,做完就走,再无交谈。
白日黑夜,一句话也没有。
花团锦簇的假面终于被撕下,露出里面破烂不堪的底色。
风向一变,原先门庭若市的院子也变得门可罗雀,金羡羡对此反倒更乐意了,她乐得一个人待着。
白日里无事,她一个人到处在秦王府乱逛,她试图从大门口走出去,却被人拦住,表示没有秦王的吩咐她不能私自出府。
对此,金羡羡没有意外。
她根本逃不掉,即便逃掉了,秦辙也会拿她爹娘,拿金川隆,拿金大爷来逼她威胁她。
她只能“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正文 把那破秋千
在没有具体的计划前, 金羡羡选择按兵不动。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十月十七,兵部侍郎嫡长女宋冰吟入府。
金羡羡自己提了水洗澡, 除了提水,她每日还要给自己洗衣服, 好在饭菜还是有得吃,只是需要自己去厨房拿。
本来刚开始, 院子里的下人还是会安分做事, 可渐渐察觉苗头不对,今天不做这个,明天不做那个,慢慢的, 什么都不做, 大家也相安无事。
金羡羡觉得挺好, 比起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待在一起, 她一个人更自在。
这一日, 她照常洗漱完睡觉。
今天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秦辙夜里肯定是不会再来, 金羡羡有些高兴, 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秦辙到的时候,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漆黑, 他走得顺畅, 走到床边的时候甚至已经脱完了衣服,但金羡羡今天没有动静。以往每次他一进屋,她就会开始脱里衣平躺在床上,两人都已经养成习惯和默契,等秦辙脱光了到床边时, 金羡羡也应该脱光了平躺在床上。
但今夜金羡羡没有。
秦辙忽然就没动了,床帐将月光挡得严实,秦辙只能依靠模糊的视线辨别金羡羡的模样。
她睡得严实,显得安静又听话,秦辙连日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莫名松软。
他上床躺在了金羡羡身边,伸手搂住她。
金羡羡略微动了动,仿佛回到了八月那会,毫无反抗地任由他搂在了怀里。秦辙顿时心软了下去,如果金羡羡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他就既往不咎,他会像之前一样,捧着她宠着她纵着她。
金羡羡是被憋醒的。
一睁眼硕大的脸直逼眼前,身后的硬杆戳得人明显。秦辙见她醒了,开始自己动手脱她里衣。“昨晚你睡着了没舍得弄醒你,现在补回来。”
金羡羡愣了一会,随他动作。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开始不停地说话,还逼她说话。
金羡羡只问自己想知道的。“昨天不是宋冰吟入府的日子吗?”
秦辙动作一怔。他从她的胸前抬起头,沉目盯着金羡羡。“昨夜你是因为这个早睡的。”
金羡羡如实回答。“我以为你会和宋冰吟一起。”
一起什么,不言而喻。
秦辙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他哂了一声,爬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金羡羡躺在床上,精神缓了回来,转头看向没了人影的屋子,觉得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一连六日,秦辙晚上都照常找她。他不说话,金羡羡也不说话,来了就做,做完就走。
直到第七日,金羡羡在这座院子里,迎接了自来到京城后的第一个客人。
——宋冰吟。
金羡羡没有想到宋冰吟这么有礼貌,和荣自清秦辙一流完全相反。她在院门口得到应肯后才踏足,脸上是礼貌疏离的微笑,甚至连坐姿都带着来别人院子做客的矜持。
而且,她喊她“金小姐”。
金羡羡为自己率先的恶意感到羞愧。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给人倒杯茶,结果水壶里的水是冷的,茶叶罐子早就空空如也,她郝然地看了眼宋冰吟,给人倒了一杯冷水。“抱歉,我这只有冷水。”
宋冰吟似乎并不意外,温温柔柔地弯了下唇,说“没事”。
“我入府已有七日,想着也该是来见见金小姐,希望没有叨扰到你。”
金羡羡也不知道算不算叨扰,虽然这位宋冰吟瞧着人挺不错,但她本质上仍是不想和与秦辙有关系的人打交道。
金羡羡觉得自己有点变了,变得胆怯懦弱,自认比秦辙他们这些人矮一头,看见他们默认绕道走。
她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金羡羡没忍住发狠地咬了一口秦辙,险些将他肩头的肉咬了下来,留下一个通红的牙口印。
秦辙捏着她的下颚闷哼着气,在黑暗里搅了她一嘴的血。“野猫。”
这一咬,仿佛在秦辙眼里当作了示好。
事毕,他拥着她躺在床上,没有走。“十一月我带你去打猎。”
金羡羡没有应他,翻身背对着他假寐。
秦辙再次甩脸离开。
秦辙每日夜里准时报到,宋冰吟仿佛看不出金羡羡对她的疏远,每天白日里必来作客一次,两人还真不愧是一对儿。
宋冰吟每次来了也不做什么,与金羡羡闲聊两句,也不多坐,半个时辰的功夫儿就离开。
金羡羡也是在每日与她的闲聊里才知道,外边将自己传得如此不堪入目。明明是秦辙死缠着她不放,竟造谣说她主动攀爬权贵。
真恶心,京城的说书本子都比江南的恶心。
这一日,说到金羡羡这偌大的院子,宋冰吟眼里都是对金羡羡的艳羡。金羡羡再次后知后觉,这位宋姑娘怕是对秦辙早就情根深种。
“不过我瞧着你住的这间新屋子都是木构架,夜里火烛可要小心些。”宋冰吟抬头望着这院子的主屋,朝金羡羡叮嘱道。
金羡羡忽然福至心灵。
她现在每日里都要打水,自是清楚秦王府的水都是打哪儿来。前宅后院,以垂花门为界,后院用水都以厨房那口井为主,每个院子都装有水缸,水缸里的水用完就只能去井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