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争执不一,金大爷敲了敲拐杖。“以前的事情都不说了,今天晚上是看以后怎么办。”
金川隆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说出来。“现在明面上是前太子继位,但秦王有先帝的密诏,且皇宫禁军及兵权皆掌握在秦王手里。”
他语气慎重。“听闻玉玺也在秦王手里,如今的皇帝不过是个傀儡,朝堂上是秦王的一言堂。”
因为秦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眼下她们是关起门小声说的话。
“当年羡羡就是为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忍着受他屈辱,”李静兰动作颇大地站起身。“如今再来一趟,我决不会让我女儿一个人面对那个豺狼。”
金守才拉了拉她的衣袖,安抚她的情绪。“别激动,先坐下。”
他安慰住李静兰,才看向金大爷。“咱们分家吧,好歹不能连累到你们这一支。”他说出思量已久的想法。“粮庄也都由你们拿着,万一我们有个好歹,也有个收尸的。”
李静兰早已趴在金守才肩膀上,哭成个泪人。
堂内的所有人都明白,分家也不过是聊胜于无。倘若秦王真想灭他们金家满门,分不分家又有何用。
金川隆看着愁容满面的一圈人,忽然说。“叔婶,要不你们带羡羡跑吧。”
“马上就是年关了,去外头走亲戚再正常不过,到时候到了外地再偷龙转凤,也比在扬州城容易。”
闻言,金守才率先拧眉摇头。“不行。”
“在秦王眼皮子底下跑,别说行不通,再者事情泄露,你和你爹怎么办。”
鸡蛋碰石头,本就是个死局。
金守才神色肃重。“金家这一脉,到了我这就我和你爹,我们这一支若是遭遇不测,至少要把你们保下来。”
沉重地说完这个话题,几人不由而同绕到与金羡羡一样的疑问——秦辙为何放着那些大官的府邸不住来住金府。
金川隆也不知道,听闻这个消息时,他也很震惊。
这一路,金川隆将秦辙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他不仅不知道秦辙为什么要住在金府,也不知道秦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明明前头还说要带金羡羡去京城,可眼下这么久了,也一直没别的动静。
金羡羡拉住金川隆问秦辙怎么没去住江南总督府时,金川隆已经过了那个纳闷的时候,忙着处理分家的事。“人家想住哪住哪,关你啥事儿。”
金羡羡撇撇嘴。
住就住,反正金府大得很,前院后院隔着老远,要真避着,一个月估计也见不到一次。
金羡羡一回到扬州,就先去詹译杰的墓碑坐了坐,告诉他她在邯郸城的见闻。她没说恒玉青的事,因为詹译杰生前就醋性大得很,死后想来也不遑多让。
然后她又逛了一整天,买齐了笔墨纸砚,连着许多应试的书籍,同一封书信一起寄往邯郸城。
秦辙知道,金羡羡忙着给府里众人发放礼物,忙着去给詹译杰烧纸钱,忙着给恒玉青写信买东西,秦辙都知道。
但他也忙,加上这些事情并不过分,刺激不到他,所以他暂且没管。
可他没想到,他没管的后果就是,金羡羡与恒玉青的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正文 心口如被蔓
得知恒玉青来了金府拜见金家父母时, 秦辙尚在议事。
陈锋汇报完后,徐九越过他走到秦辙身后,朝他耳语, 秦辙下笔的手当场碾了下去,深黑的墨汁浸透奏折, 留下黏糊的印记。
眼见气氛变得不对劲,尚站在原地的陈锋朝徐九望了一眼, 还没搞清楚时就听到案后的男人径直吩咐。“挑一个出头的杀了以儆效尤, 剩下安抚一番,再有此类一律赐死。”
陈锋反应过来这话是冲自己说的,赶紧应“是”。
“下去。”秦辙面不改色命令完,等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徐九, 他简短迅速道:“天津卫那边你代我去一趟。”
“按照计划行事, 若有意外, 你全权代我处理。”
徐九有些不放心。“卑职走了, 您身边……”
秦辙已经起了身。“让陈锋先暂代, 你处理完毕迅速归位。”
秦辙走到正厅时,金羡羡已经将李静兰请了过来。
她不知道在说什么, 围着恒玉青和李静兰两个人打转, 明晃晃的开心彰显在她的脸上, 止都止不住。
秦辙站在长廊下看着这一幕, 心口如被蔓藤绞紧般疼痛。
这个画面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如果没有意外, 他和金羡羡会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家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是再幸福不过的场景。
当年在江南总督府的那一幕仿佛越过五年的时间,重新在金府上演。温泉池子变成了金府前堂, 当年的詹译杰变成了恒玉青,唯独不变的就是站在远处观望,像个阴暗小偷偷窥的他。
他不是一个热衷于提前幻想的人。可在金羡羡身上,他总是忍不住,在京城没来找金羡羡时幻想和金羡羡重逢的惊喜,到扬州城后幻想自己和金羡羡阖家欢乐的情景。
这些幻想在事实发生后一一被打脸,秦辙侧身躲在廊柱倾斜的阴影里,宽袖下的手攥成了拳,肺腑如要炸开般沸腾起伏。
胸口的躁动让他想冲进去对恒玉青拳打脚踢,然后再狠狠将他丢出金府,可他知道不行。那天在八角亭外,他已经错过一回,自是不能再错第二回。
恒玉青实在太好处理了,好处理到秦辙压根不屑分一丝心神在他身上。
病重的祖母,举步维艰的家境,一心科举的理想,无论哪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将他压垮。
金羡羡想要一个对她百依百顺,事事以她为先的夫君。
那他就给她一个。
待客堂内。
李静兰看着端坐一方的恒玉青,脸上衔着笑,心情却略微沉重。
不论家世,恒玉青的样貌、姿态、举止谈吐等的确无一不令人满意。可有秦王这拦路虎,她又如何能有心思当真去相看。
她略客套几番,金羡羡却当了真。
“今日你不若就在府里住下,明日我送你出城。”金羡羡大包大揽,积极邀请道。“这几日我又寻了几本书,正好给你瞧瞧。”
她朝恒玉青说完,就期待地回看李静兰。“娘,你说呢?”
李静兰轻轻笑着,又问起恒玉青一路去京城的行程,始终没有回应金羡羡留宿的话。到最后,倒是恒玉青先开口推拒了这桩好意。
出府路上,金羡羡不情不愿。“那我送你去客栈。”
“我与你家非亲非故,借宿的确不妥当,你娘是为了你好。”恒玉青怕她挂怀,向她解释。
金羡羡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她也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但为了不让恒玉青多想,她应了下来。“我都知道。”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到恒玉青会在扬州停留一夜,她满脑子里就是带恒玉青吃什么逛哪里。
再想到恒玉青是为了她,才绕道江南前往京城参加会试,她心里就更是和喝了甜水儿一样。
一路上,她热情地朝恒玉青介绍扬州城的风土文化,走两步停三步,邀他尝尝这个,吃吃那个。
金羡羡直接带恒玉青将扬州城最繁华的街都转了一遍,自是被不少人都瞧见了。
不等金羡羡回府,金家大小姐有了新欢的消息就迅速传遍扬州城,毕竟当年江南总督独子詹译杰对金家大小姐的情意可谓是江南省经久不灭的一段历史佳话。
总督夫人听说这个消息时,气得直接绞碎了帕子。
“贱货!”她声嘶力竭。“贱——货——!”
自从詹译杰离家走了之后,詹总督与总督夫人就彻底撕破了脸,再也没有安宁过。一个怪对方没有教好儿子,另一个又怪对方薄情寡义任由儿子去送死,相互的怨怼更是让这种愤恨与日俱增。
“她休想。”总督夫人捏紧了手里的碎帕,咬牙切齿道。
她儿子为了金羡羡丢了性命,可金羡羡不仅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现在还见异思迁勾搭上别的男人了。凭什么金羡羡这个贱人可以过得好好的,她儿子就要去死。
休想,那贱货休想。
这些金羡羡一概都不知道,她在忙着给恒玉青置办马车。
听闻他一路都是坐牛车来的,可把金羡羡心疼得不行。她没打算提前告诉恒玉青,她打算“先斩后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若是提前告知了他,恒玉青肯定不会接受。
等回了府,金羡羡又去找李静兰。
她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在屋子里东张西望,惹得李静兰屋里的侍女发笑。“小姐,快进来吧。”
金羡羡拍拍手,跨进门槛。“我娘呢?”
“夫人在里头呢。”
她挑挑眉,等走进去瞧见了李静兰,她才嬉皮笑脸地喊“娘”,挨到李静兰身边亲亲热热好一阵,才问出此行的目的。“你不喜欢恒玉青?”
李静兰脸色有片刻的僵滞,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