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的女儿,可这种一眼就能知道没结果的事情,李静兰到底不想让金羡羡再受伤害。可隐隐又有另一种念头,告诉她,羡羡已经吃了够多的苦,合该让她在现在开心些。
“娘只希望,你能活得开心些。”
金羡羡听得不明所以,但她现在就很开心。她抱住李静兰,仰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我每天都很开心。”
翌日一大早,金羡羡天刚微微亮就自己爬了起来,春桃儿都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小姐,是要如厕吗?”春桃儿揉了揉眼睛,没睡醒地问。
金羡羡也知道今个是有点早,但恒玉青那书呆子非要城门一开就出城,她这也是不得已而起之。
“你继续睡,我去送恒玉青出城。”金羡羡不打算惊扰他们,她会赶马车。
“那怎么能行。”春桃儿的瞌睡立马醒了。“奴婢去打水给您洗漱。”
两主仆慌慌张张地收拾出了府,东晃西晃赶到城门口时,恒玉青已经过了城门。
金羡羡少不得催促城门口的守卫快些,好不容易出了城门,眼见恒玉青要没了人影,她只好一边加速赶马鞭,一边大声喊:“恒玉青——”
与恒玉青一同回头的,还有突如其来的一堆黑衣人。
秦辙赶到时,陈锋一行人伤亡已不小。他快速退在秦辙身边汇报。“杀手人数太多,目测不下三十。”
秦辙心神压根不在陈锋的汇报上,他动作迅速地掀开马车车帘,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车厢,一把又甩开,急声问。“金羡羡呢。”
“金小……”陈锋正要汇报,秦辙就在人群里精准找到了正搀扶着恒玉青一瘸一拐逃跑的金羡羡。
不等陈锋说完话,秦辙径直解决掉挡路的黑衣人。
明确秦辙意图,陈锋不得不上前替他解决出一条顺路来。
胳膊被人拽住时,金羡羡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看到秦辙。“你……?”
秦辙拽起她就走,金羡羡灰头土脸地回头望了眼落在后面的恒玉青,连忙说“等等等”。恒玉青的腿被刺伤了,要是把他丢在这里他必死无疑。她赶紧道。“等一下!恒玉青还在后头!”
秦辙置若罔闻。
秦辙吹了声口哨,不知从哪跑来一匹马,眼见他就要带她上马离开,金羡羡再顾不上其他,径直在秦辙握着她胳膊的手咬了下去。
等秦辙吃痛松开,她迅速朝摔倒在地的恒玉青跑去,
金羡羡躲开混乱的刺杀,一边惊惶地东张西望,一边重新扶住恒玉青,将恒玉青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抗。
秦辙的目光动了动,手背上的牙齿印还沾着血迹,视线最后重新落在金羡羡和恒玉青身上,只觉可笑。
不仅这一幕,还有在邯郸、在扬州城这些时日的每一幕。
这一切愈发将他衬托得像个小丑。
他冒险来救她,可人家根本不领情。或许金羡羡还在心里怪他,怪他不知好歹分开他们俩,所以咬死他也要冲回恒玉青身边。
这一路的惧、怒、恨忽然在这一刻就泄了,秦辙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向来不做利人损己的事,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撤。”秦辙忽然道,似是不够样的,他又大声告诫喊了一句。“撤——!”
正在与人交打的陈锋朝他望了一眼,迅速做了个“收手”的口势。几乎是在转瞬之间,黄泥路上的人数少了大半,只剩下残留的黑衣人和金羡羡几人。
与黑衣人对视的那一眼,金羡羡就知道死定了,她顾不得地大喊“秦公子——”
她一边大喊,一边怎么也松不开恒玉青。恒玉青的腿被刺伤,若是她弃他而去,那他必死无疑。
“秦公子——”
眼看着黑衣人朝自己刺来,金羡羡一边直呼“救命”,一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恒玉青上前一把推开她。“快跑。”
金羡羡连爬带滚地起身,身体下意识奔跑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只见黑衣人弃恒玉青不顾,直奔她而来,金羡羡只觉命不久矣,这歹徒冲她来的!!!
路上空荡荡的,早在黑衣人出现那一刻就窜逃了个干净。
金羡羡一直跑,直到跑得力竭,不甚摔倒在地那一刻。黑衣人飞驰而来,在树上轻轻点了几下就落在了她面前。
“好汉,你是不是杀错了人?”金羡羡咽了口莫须有的口水。“我是扬州金府的,别人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
她不停地说点什么,试图推迟自己的死期。
眼见剑光一闪,就要命丧黄泉时,金羡羡伸手眼不见为净抱住脑袋,身前传来“噗呲”一声,金羡羡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脑子发懵地把手放下,朝前看去,看见秦辙一脸自嘲地朝她倒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正文 整整五天,
秦辙膝盖下跪倒在她身上时, 金羡羡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她的确不喜欢秦辙,但不代表可以看着他去死。
还是为了救她,替她挡剑而死。
周遭乱透了, 金羡羡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扶住要往一旁下坠的秦辙。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支撑起秦辙。“秦公子?”
秦辙左下腹的伤口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金羡羡试图让怀里的人给她微许回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翻着哆嗦。“秦公子, 你别吓我。”
因为秦辙的折返, 原先以多胜少的黑衣人瞬间不占优势。徐九快马赶到时,陈锋还在与黑衣人缠打,徐九迅速加入战斗,将金羡羡周边清理干净。
确认秦辙没有性命之忧后, 徐九动作迅速地从身上摸了一瓶金疮药倒在秦辙伤口上, 封住两处穴位, 秦辙“噗”的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金羡羡的声音比徐九更快。“秦公子你没事吧?!”
秦辙仿佛在这时才注意到金羡羡, 他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掠过金羡羡就涣散开, 闭眸讥讽道:“我要死了, 你很开心吧。”
金羡羡没听清他说的话, 因为又有黑衣人从后刺杀过来, 被徐九转身挡住。
地上又只剩下金羡羡一个人扶着秦辙, 秦辙在说完那句话后重新昏迷过去。白色的药粉被鲜血沾染,变得又黑又红。
“秦公子?”金羡羡又喊了两句,没人应她。
她下意识想找刚才给秦辙倒药粉点穴的人寻求帮助,可放眼望去全是打杀在一块的人。她慌乱地在人群里一个一个搜寻过去,大脑比她的眼睛更着急, 目光掠过熟悉的人影时,她的声音比大脑反应更快。“徐九——!”
喊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愣,可她来不及多想。
双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沾满了鲜血,刀剑碰撞的声音充斥在整个郊外,金羡羡看了眼彻底昏迷过去的秦辙,又去人群里寻找徐九的身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发慌和急切。
徐九一脚踢飞面前的人,迅速折返回来。他摸了摸秦辙脖颈脉搏,暗道不好,朝外喊了句“陈锋”,立即将人抱到最近的马车上。金羡羡跟着爬起身想要跟上去,却在起身快要站稳时忽然眩晕,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没有秦辙,也没有京城。在梦里,她与詹译杰自小便相识,到了适亲年龄便顺理成章成了婚。成婚后的日子,虽偶有不耐和争吵,但也是安稳平淡的一生。
她站在梦里,想继续旁观“金羡羡”和“詹译杰”以后的生活,耳边却传来唤声,唤她“小姐”。
小姐……
有人喊她小姐……
金羡羡认出了春桃儿的声音,可春桃儿明明就在她的身边。
梦里场景幻化,她看见自己不甚跌落坠河,看见詹译杰疯了般要改河道寻尸,看见自己被金川隆寻回,詹译杰却投河殉情。
画面乱糟糟的,金羡羡脑子开始发晕发胀,耳边的“小姐”一句接一句,甚至还开始带着哭腔,金羡羡挣扎地想睁开眼,却屡屡失败。
在不知道多少声的“小姐”后,金羡羡骤然睁眼,大口喘气,心口怅然若失。
“小姐,您终于醒了!”春桃儿喜极而泣。
大夫说金羡羡受了惊吓起了梦魇,若是被梦困住了就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谢天谢地喊了这么久终于把金羡羡给喊醒了。
梦境里的场景画面如镌刻般浮现在脑海里,欲有压过更胜者之势。金羡羡躺在床榻上缓神,却又想起自秦辙到邯郸后,金川隆的种种不对劲,还有……
她扭头望向在一旁碎碎念的春桃儿,春桃儿那隐晦的对秦辙的不喜。
她正兀自失神,寝屋门被人从外推开,原是李静兰听说了消息赶过来。
“吓死娘了。”李静兰恨不能朝金羡羡捶打两下,可金羡羡如今这副模样,她心疼都来不及,又如何舍得下手。“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