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羡羡眼神僵了一瞬。
李静兰在旁边担忧地碎碎念,金羡羡笑笑,喊她。“娘”。
李静兰原要继续说话的架势被顿住,她擦擦眼泪,担心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大夫马上来了,娘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恒公子没有性命之忧,倒是那……”说到这,李静兰收了话止住。
接下来又是一番把脉检查,一遭人接一遭人的探望,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金羡羡喊住跟着离开的金川隆。“阿兄。”
金川隆回头。“怎么了?”
金羡羡望着他微微失愣,金川隆抬手想绷她一个脑门瓜子,但想到金羡羡如今受了惊吓,又收回手,改而在金羡羡脑顶上摸了摸。“放心,阿兄会查清楚这件事。”
他低头看向金羡羡,有心想说句关于秦王的事,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快回去休息吧。”
金羡羡看出了金川隆的欲言又止。
也许她现在在金家人的眼里就如同精致易碎的瓷娃娃,生怕过多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刺激到她,让她重回老路。
金羡羡重新躺回到床上,春桃儿瞧出了她的思绪不佳,试探地问。“小姐,奴婢让厨房准备份甜羹儿等您醒来吃吧?”
“好。”金羡羡微微笑了下。
她知道春桃儿担心她,所以想让她放心。
更准确地来说,金家人都很担心她。
看着春桃儿从外带上门,金羡羡望着空荡荡的寝屋发愣。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出让她去感谢秦辙的救命之恩。
她敛眸闭上,心里很乱,好像什么也没想,却又什么都想了,虽然并没有想出什么结果。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
接下来的两天,金羡羡先是假模假样活蹦乱跳地在金家人面前表现了一回,保证自己已经完全没事,又去探望了一回恒玉青。
因为恒玉青的伤势,金川隆做主让他先留宿了金府,方便照看。
瞧见金羡羡过来,恒玉青当即就要坐起身,被金羡羡拦住。“别逞强了,伤口裂了就不好了。”
恒玉青问她是否查明了那黑衣人的来路,金羡羡摇头。“我阿兄在查着呢,别担心。”
这黑衣人摆明了朝金羡羡来的,对恒玉青来说反倒是无妄之灾。金羡羡抱歉地开口。“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恒玉青一时没有开口,静默半晌后,他才微赤着耳根子看向金羡羡。“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金羡羡一时微哽。
她被呛住了一般咳了两句,引得恒玉青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被呛了一下,没事。”
虽说在自家府上,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好,而且金羡羡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恒玉青。她趁此提出离开,让恒玉青保重身体。“我阿兄认识的人多,正好让他寻个方便,到时候你也省得一人独自上京,不安全。”
见恒玉青迟迟没应话,金羡羡又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恒玉青这才看向她,微微牵动了下唇。“好。”
出了屋子,金羡羡四处望了望,敞亮的天色让她微眯了眼。
春桃儿在一旁问她。“小姐,咱们回院子吗?”
金羡羡摇头,过了良久,她才继续说完。“去看看詹译杰吧。”
她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詹译杰。
去的路上,春桃儿朝金羡羡多看了好几眼,金羡羡笑着嗔她。“怎么了?”
春桃儿摇摇头。
她觉得金羡羡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就感觉,没有平日里的那股欢脱劲儿了。
“小姐,大夫叮嘱了要连喝七日的安神汤,昨日您都没喝,待会回去奴婢还是给您熬一碗吧。”春桃儿神色担忧地叮嘱。
金羡羡佯装生气。“都说了我没事,”无奈地瞅了一眼春桃儿,知她担忧,金羡羡瘫倒在马车里,生无可恋道。“行行行,都听大管家的。”
听见金羡羡这么说,春桃儿又觉得对味儿了,放下心来。“咱们肯定要遵医嘱的。”
等到了詹译杰墓前,春桃儿照例去打扫周边杂草,金羡羡却不知何时盘腿坐在墓前无声哭了出来。
以前金羡羡也哭过,但那是刚开始来扫墓的时候,后来金羡羡隔几天就来一趟,早就成习惯了,自是没有再掉过眼泪。
可现在又掉了。
春桃儿有心上去劝劝,但对于詹译杰与自家小姐之间的事,她也只觉得造化弄人。她走到一边,给金羡羡留出空间。
詹译杰说,不要为他哭,可金羡羡这辈子的眼泪大多给了他。
金羡羡其实已经记不清当时城墙下的崩溃,可只要一想到“詹译杰”三个字,心口里第一时间泛出来的就是苦涩。
她以为她会有很多话想和詹译杰说,可等她真真切切坐在这了,金羡羡除了眼泪,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抓着袖子擦干净墓碑上的字,如同拭去詹译杰当年唇边溢出的血。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会让你孤单。”金羡羡做出保证。
詹译杰最害怕金羡羡不要他,所以金羡羡不会让詹译杰害怕。她会经常来看他,就像许多年前詹译杰来金府找她一样频繁。
扫完墓,天色就开始昏沉,主仆两迅速回了府。
另一边秦辙的院子,却没有金羡羡这边轻松。
距离黑衣人袭击事件已过去五日,这段期间,金家不是没人过来探望,至少金川隆就来了几趟,但奈何屋里想见的人不是他。
而屋里想见的,迄今为止,一次也没来过。
早在第二日,徐九就已经查明此次刺杀事由。不得不说,知晓是出自詹译杰他娘时,秦辙略微有些惊讶。他将如今的太后、皇帝想了个遍,怎么也没想到不是京城出的手。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号人了,冷不丁忽然蹦出来,着实令人感觉意外。
在知道这次刺杀是詹译杰他娘冲金羡羡去的,秦辙心里隐秘地产生出微许庆幸。他是替金羡羡受伤的,照金羡羡的性子,就是过往有什么过节,也都会放下,过来感谢他。
对此,秦辙一直在期待,期待门口出现那个身影,期待金羡羡放下芥蒂关心他伤势的画面,期待金羡羡与他重归于好。
可金羡羡没来,整整五天,都没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正文 “金羡羡,
陈锋硬着头皮汇报金羡羡去探望恒玉青, 给詹译杰扫墓的行程时,秦辙依旧面不改色,脸上甚至开始带上了笑。
陈锋与徐九神色肃重地对视一眼, 正欲咬牙继续说完时,秦辙忽然打断他。“出去。”
他闭上眼, 显然是不想再听,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动得令人恨不能撕心裂肺。“都出去。”
寂静的屋子里, 剧烈的咳嗽声间或响起, 秦辙忽然抑制不住地趴在床边吐出一口血,喉腔里的血腥味一声比一声更重,秦辙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在金羡羡心里,詹译杰比他重要, 恒玉青比他重要, 也许路边的一只野狗也比他重要。那日在郊外, 他自嘲的同时又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 就因为詹译杰死在她面前, 所以她也不想活了和他一道去。
那是不是,只要他死在她面前, 她的心也会向他倾斜。
事实证明, 并没有。
她的心对所有人都软, 唯独对他, 心硬似铁。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秦辙压不下去,彻底咳了出来。地上原先的血迹被新的覆盖,伤口被扯动连带着传来阵阵撕心的痛意,秦辙微微扯了下唇,自讽地笑了出来。
翌日, 秦辙不顾徐九等人的劝说,坚持离了榻。他径直出了屋,等在前后院分隔的垂花门处。金羡羡如果要出府,这里是她的必经之路。
他要亲眼见一次金羡羡。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止不住心中对金羡羡隐秘的期待,可能金羡羡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又或许是金家人故意在她面前隐瞒了他的伤势。
可这一切借口,在见到金羡羡时,都被打破。
金羡羡今日本是打算去钱庄找金川隆,问那日刺杀的事。事发已经有些日子了,金川隆虽然口头上应了她,只要一有消息就会告诉她,可都这么多天了,一个屁都没有,摆明了在瞒着她。
绕过小池塘穿过长廊,正要出了垂花门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紫竹轩下的人,她有一瞬些微的停滞。意识到此间状况,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走快了些。她甚至恨不能倒回去走另外一条路,可没有另一条路给她走。
但她走得再快,也架不住有心之人的守株待兔。“金小姐。”
听到秦辙的声音时,金羡羡胸口屏着那口气仿佛被人骤然砸破,心慌从心口处向四肢百骸扩散,将她拖入冰天雪地里,冻得不知所措。
她兀自镇定,用力皱了皱眼,转身朝声源处看去。
金羡羡仿佛才瞧见秦辙般,第一时间朝他打招呼。“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