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隆想想也是,碍着秦王的面,詹总督总不敢对金羡羡做什么。“好,你快去快回,我等你消息。”
金羡羡没去总督府找詹总督,她也没脸去找詹总督。她太清楚了,詹总督不可能为了她就要了总督夫人的命。
金羡羡直接去找了秦辙。
得知金羡羡找自己,秦辙一时都不敢相信,等快步出来真见到了在外边的金羡羡,他控制不住地弯起唇角走到金羡羡面前,却被迎面泼下一番冷水。“放了詹译杰他娘。”
春桃儿早在金羡羡拐道来秦辙落榻的院子时,就隐隐升起了那股猜想,如今听到金羡羡这般对秦辙开口,脑子就如眨开般“嘭”的一声——她家小姐恢复记忆了?!
“小姐,你……”她不合时宜地开口,被秦辙望了眼徐九,徐九立即清空了院子里的下人,捂着春桃儿的嘴离开。
金羡羡望了一眼,知道徐九不会伤害春桃儿,便没开口制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直直看向秦辙。“不要对付詹译杰爹娘,我跟你回去京城。”
秦辙却垂眸轻轻一笑。“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她恢复了记忆,承认她记得他。
心底升起一股无比的满足感,秦辙抬手想将人拥在怀里,金羡羡退后一步,还是那一句。“放了詹译杰他娘。”
秦辙的手一僵,终于反应过来金羡羡的态度。但他不想再因为旁人与金羡羡闹僵,他努力放低语气,一副讲道理的口吻。“那日派人杀你的就是她,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
金羡羡知道,但这都是她欠詹译杰的,她欠詹译杰一条命。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詹译杰他娘。”金羡羡抬头直视秦辙,见秦辙盯着她不说话,金羡羡抬手开始解襟扣,眼见着外裳要被她脱完,露出里面的肚兜,秦辙攥住她的手,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我陪你睡觉,你放了詹译杰他娘。”金羡羡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秦辙难堪。
胸腔胀得可怕,喉咙也变得干渴无比,秦辙花了极大的力气才从胸口发气自嘲地低“呵”了一声,滚动喉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色虫上脑的人。”
秦辙很想质问她,京城的照清阁算什么,他们一起走过的京城夜市、去过的云南算什么,他们那些日日夜夜抵死的缠绵又算什么。
这一切他都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些在金羡羡心里什么也不算。
狗屁都不是。
在金羡羡心里,只有金家人,只有詹译杰,现在又多了一个詹译杰爹娘,还有那该死的恒玉青。
就是没有他。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信他是真的爱她。
金羡羡累极了,她不想在这里和秦辙探讨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在这信这信那,更不想今天出一桩事,明天出一桩事。
她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秦辙,”她出声打断他,筋疲力尽般开口。“我们放过彼此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正文 我信过你的
“休想。”这一次, 秦辙回得很快很急,汹涌的情绪和平静的金羡羡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休想!”他恼怒地大声地急促地重复这一句,颇有一种要将金羡羡咬碎了, 揉烂了吞进腹里的凶狠。他的眼睛开始发红,语气变得狠戾, 仿佛要用言语击退金羡羡的痴心妄想。“这辈子都休想——!”
他直视金羡羡,箍住金羡羡的肩膀, 字字句句都是控诉, 一句比一句更重。“你要我说多少遍,城墙那一次我真的没想詹译杰死,他自己要去死关我什么事。”
“你明明知道,詹译杰就是想用他的死彻底隔阂开我们, 你明明知道他不安好心你还……”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金羡羡打完的那只手还在泛着哆嗦, 她胸口气得剧烈地起伏, 抬眸怒视着秦辙被扇得顿在原地的脸。
秦辙冷笑了声, 回视终于被激怒的金羡羡。“怎么, 心虚了。”
金羡羡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说詹译杰的坏话。就算詹译杰存了这样的心思,但他的死足以抵消一切。
她气得呼吸都变得急促, 转身就要离开, 被人狠狠握住手腕。
秦辙倔强不服气的情绪仿佛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到金羡羡身上, 她心气儿忽然就卸了, 说不出狠话。她只平心静气、极其缓慢地说。“秦辙, 我信过你的。”
“你救了我阿兄,说要重新开始那一次。”
话落的那一瞬,空气仿佛都被凝滞住。
秦辙整个人被这句话彻底定在原地,他的目光朝金羡羡的脸恍惚地动了动,金羡羡轻轻一用力, 便脱了桎梏。
那一次,金羡羡是真的有努力去说服自己放下一切,和秦辙重新开始的,可事实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天与秦辙的不欢而散让金羡羡恢复了记忆这件事彻底传了出去,当年巫医的话让大家心有余悸,李静兰金守才金大爷金川隆轮番来探望,让金羡羡好生一顿折磨。
确认完金羡羡一点事儿都没有,李静兰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对于秦辙,金羡羡是怎么想的。
“再住下去,就快要住满半年了。”李静兰叹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拿他无可奈何。
这半年里,什么出格的动静都没有,唯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每天跟在金羡羡后头。没人看明白秦辙现在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金羡羡也没看明白。
那天金羡羡提出的放过彼此被他彻底否决,可这些天也没见秦辙有什么激进手段。金羡羡不知道秦辙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险恶的陷阱等她跳下去,左不过就是拿金家人詹家人威胁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大不了,就是再经历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死关走了一趟,金羡羡现在对生死看得格外淡。
金羡羡静静等待着秦辙的招数,却没想到,先等来了请来巫医的秦辙。
最先见到巫医的不是金羡羡,是李静兰。
秦辙将李静兰请到金府待客的厅堂里,让巫医出来。当初是金川隆带金羡羡去的云南,李静兰并不认识给金羡羡实施催眠的巫医。
“这是当年给羡羡催眠的巫医,本王想让他替羡羡复诊一次,但由本王出面,羡羡怕是不愿,这事还要麻烦夫人了。”秦辙的态度可谓是放得很低,低得令李静兰受宠若惊。
她既激动又惶恐,因为金川隆也正在派人去寻当年给金羡羡催眠的巫医,没想到秦辙竟先一步寻了过来。“王爷放心。”说完这句,她一分钟都不愿耽搁,迫切地看向巫医。“还请随我来。”
李静兰雷厉风行地将人带到照清院,去找金羡羡。“你阿兄把当年那个巫医找过来了,再去给他瞧瞧,别有什么毛病藏着瞧不出来。”
金羡羡虽然觉得自己到处都很好,但也不想让李静兰他们担心,全程非常配合。
——她坠入梦乡,梦里的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等彻底苏醒,金羡羡看见李静兰喜极而泣地转身掩头,擦着眼泪。
“我都说了没事,你们还担心。”金羡羡压下脑袋的晕沉,强撑着站起身抬手替李静兰擦了眼泪。“这下放心了吧。”
虽然她不记得巫医都问了她什么,但看李静兰这副模样,该是说明她没什么事。
李静兰嗔怪地瞪她一眼,但全家确实因为这个消息变得轻快了许多。
巫医被带到秦辙院子里复命时,还是这一套说辞,只是另外加了几句。“不建议再次进行记忆催眠,平常人进行了一次,带来的后遗症都颇多。金小姐如今虽万幸正常,但若再次进行记忆更替,怕是终有一日会因记忆紊乱而疯癫痴傻。”
秦辙久久没有发话。
那日在院子里,金羡羡那句“我信过你的”如一柄利刃扎在他的胸口,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扯着唇,想要笑。
他该是要高兴的,要开心的,要大笑的,金羡羡信过他,是不是代表,金羡羡也准备要接受他,要将他也放在金家人的同等位置上。
他张着唇想哈哈大笑,可他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甚至比笑哭还难看。
五年了,金羡羡的心房就像宫禁的城墙,高不可攀,他以为金羡羡从未让他走进过,可现在她告诉他,她试图让他进去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秦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的滋味,胸口仿佛被掏空,破了一个大口子,呼呼的大风穿堂而过,刮得他狂风作响,心里又酸又胀。
那一刻,凭空而起的愤怒冲破理智,他恨不能摧毁一切,让时间重新回到金羡羡答应他重新开始的时候。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心里滋生出给金羡羡再度催眠的想法时,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迫切地想要重新得到,一边跃跃欲试,一边理智回笼又将其狠狠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