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什么?”
萧辞忧说:“驱鬼二十万。”
刘金达立刻点头:“行!没问题!”
萧辞忧转身就往外走,刘金达赶忙追上:“大师,现在上哪去啊?”
萧辞忧说:“基坑啊,东西不是从基坑里挖出来的吗?女鬼肯定也在基坑里。”
“可东西我还没找到啊!”
“你不是说找不到了吗?那就只能绕过物件,直接找上门去了。”
刘金达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点啥,只好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季倾越戳了戳裴修砚:“她是不是又要打架?打到人家说清楚执念为止?”
裴修砚的目光落在萧辞忧的透亮水润的手镯上,说:“是。”
季倾越又问:“刚才你看见那个鬼了吗?我听齐嘉说,只要大师能看见的,你就能看见,吓人吗?”
裴修砚停下脚步,很不情愿的回想了一下。
“这个有脸。”
季倾越:“……有蛆吗?”
“没有。”
“那还行,死的应该没有琦娘惨。”
几人说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基坑边上。
阴风吹过,云层将月亮遮住,工地里只有零星几盏大灯亮着。
基坑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女人缓缓转头,直接一百八十度转了下脑袋,脸转到后背的方向,直勾勾的盯着众人。
刘金达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季倾越和齐嘉一左一右抱住裴修砚的胳膊:“不对吧?为什么我也能看见?你看见了吗?跟我看见的一样吗?”
裴修砚绝望闭眼:“我没瞎。”
季倾越一激动,话就更多了:“我靠我靠我靠,她也没比琦娘好哪去啊!而且琦娘现在有脸还挺漂亮的!
她脸上是啥啊?血吗?她怀里是啥啊?她的脑袋为什么……她的腿……”
齐嘉更绝望:“季少,你能别解说了吗?!!”
萧辞忧将符纸塞给裴修砚,说:“你用不着,但得给他们分一下,免得等会被鬼影迷惑自残,我先下去了。”
裴修砚一把将符纸塞给齐嘉,立刻攥住了萧辞忧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萧辞忧看了看裴修砚微微颤抖的手,挑眉:“你不害怕?”
裴修砚抿了下唇,说:“怕,但是……能克服,我跟着你,以防你需要充电。”
萧辞忧点点头:“行,那你先下。”
裴修砚:“……那还是你先下吧,你在下面接我一下。”
萧辞忧不合时宜的笑出声,好像不是去驱鬼,而是去游乐场。
她沿着梯子下了基坑,等裴修砚下来后,一起走向女人。
阴气如迷雾一般将两人笼罩,萧辞忧抬手挥散,却不见女人的身影。
下一秒,身侧传来女人幽幽的哭声:“我好冷啊……你来陪陪我……”
她转过头,原本跟在她身侧的裴修砚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血泪的女人。
凑近了看才发现,女人枯瘦如柴,脸颊和眼窝凹陷,湿透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
她张开嘴,鲜血沿着嘴角淌下来。
“我好冷啊……我好冷啊……你来陪陪我……”
“来了。”
萧辞忧活动了一下手腕,银光显现。
“陪了你,你可别后悔!”
第124章 戏子和书生
大雾渐渐散去,萧辞忧抬眼,前面是戏台,左边是后台,不少人正在换装。
她站在台子侧面,像个没钱买票,只能躲在这里偷看的人。
清冷咿呀的唱腔随风传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那一位若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只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犬马当报还。”
萧辞忧不大懂戏曲,但也听得出女人唱的极好,清冷的声音像是深秋的井水,又像是高悬的明月淌下的一丝柔光。
满堂喝彩声过后,角落里传来呜呜的哭声。
比她先走过去的,是刚刚下了台,还没卸完妆的那个唱戏的姑娘。
“哎,本姑娘唱的不好吗?你哭什么呢?”
角落里窝着个男人,很瘦,戴着一副黑边眼镜,长衫洗的发白,袖口和裤腿都磨破了。
他抹了下眼泪,起身作揖:“不是不是,姑娘唱的极好。
我是听到这戏里唱的苏三含冤负屈,被抛弃、被冤枉、被押解上刑场,还对那负心人念念不忘,感慨世道不公,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女孩的妆没卸干净,脸上还带着胭脂的一抹残红,那双眸子璨若星辰,凑上前时,惊的男人耳根发烫。
“还有……我自己两次落榜,店家催债,没脸回乡,一时心有所感,我……是个走投无路的人。”
女孩“噗嗤”一笑:“你一个读书人,对我一个戏子哭诉走投无路,是不是搞反了?”
男人连连作揖:“不不不,姑娘虽身在红尘,但如今已是民国,律法大改,早已没有贱籍之说,姑娘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比我这一事无成的大男人强多了!”
女孩怔了两秒,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问:“你刚刚说,店家催债?”
男人羞愧的低下头:“是,欠了一个月的房钱,明天就要被赶出来了。”
女人转身走回去,不一会,抓着一把铜板走了出来,塞在他手里。
“先把店家的钱还了,你要是实在吃不起饭,明天可以来戏班打打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读书多在这没用,干不好活一样没饭吃。”
男人攥着那把铜板,手心滚烫,突然扬声喊道:“在下沈文清!江洲福台镇人士!”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粲然一笑:“我是春莺!春喜班人士!”
沈文清转身离开戏院。
萧辞忧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向春莺,被迫跟着春莺往戏台后面走去。
镜子里的春莺跟她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年纪,杏眼灵动,双颊弹润,可仔细看,还是能将她和基坑里那个女鬼的容貌重叠在一起。
此时,外面柳树抽了芽,天朗气清,正是春季盎然的好日子。
春莺的眼角眉梢都是雀跃欢喜,怎么能变成厉鬼呢?
萧辞忧靠在桌边,看着春莺卸妆。
这次她不是幻境里的当事人,只是个被困在春莺身边的旁观者,那裴修砚呢?
他在哪里?
……
第二天,沈文清真的来了。
虽然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干活还算卖力。
只是戏班里的姑娘们凑近一些,他都会脸红。
若是开玩笑逗他,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边作揖一边道歉,逗得大伙捧腹大笑。
有人问他:“你一个读书人,跟一群下九流混在一起,不怕别人笑话?”
他表情坦荡:“正是因为读了书,才知道人贵自重,何况律法都已废除贱籍。
春莺姑娘当日借钱给我,不问我的来路,也不打听我去往何方,甚至不在乎我能不能还得起,如此女子,文清自愧不如,又何谈笑话?”
春莺对镜描眉的手一抖,险些画歪。
沈文清白天帮着戏班台上台下搬东西,给客人上茶端点心。
晚上抱着书凑到路灯下,为今年的考试做准备,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房间休息。
房间门口总是放着一个食盒,有时候里面装着馒头咸菜,有时候是大饼,有时是点心……
这天外面下了雨,他就提早跑回来了,正好看见春莺蹲在他房间门口,把白天唱戏时客人赏的点心小心翼翼的拆开,一样样摆进盒子里。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这个太好吃了,我自己吃。”
沈文清没忍住,在她背后笑出了声。
春莺回头看到他,脸蛋“唰”的涨红,拔腿就跑。
沈文清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快放开!”
沈文清磕磕巴巴道:“外面……外面下雨了,春莺,下雨了。”
春莺的脖子都红了:“下雨咋了?”
沈文清也涨红了脸:“我们……去看看雨吧。”
春莺一边骂他有病,一边被他拉着走到屋檐下。
春雨来的又急又凶,哗啦啦的往地上倒,两人安静的站桩,最后是沈文清先开口:“春莺,我教你写字吧。”
没等春莺回答,他就冒雨跑到院子里,折了一只杏花跑回来。
花枝沾了雨水,在青灰色的地面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春莺”两个字。
春莺的眸子乌黑发亮:“啥啊?”
沈文清笑容温润:“春莺,春、莺。”
春莺像个好奇的猫,瞳孔微微变大了些:“我的名字这么多笔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