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肉的蛇骨也在自我挣扎之中。骨头疯狂甩动、撞击棺材。
最后把她震了出来。
李希夷:“算了,我晚上卡点进。”
她比大师来的点,早三个时辰进去,一样不耽误结算的法事。
那她最晚下午5点进棺材,勉强也算是“晚上”了。
思及此,李希夷拍拍身上的灰,用手机给大师发了两条消息。
大师久久未回。
她等得十分焦灼。
因为连日惊梦,困得受不了,李希夷靠在床上,过一会儿看一眼手机,没看到大师有回复。
林三水已经催问过一回,她不好再催。有强人所难之嫌。
便只能耐下性子,等着大师回。
越等越困,她掐了自己好几把。
最后还是眼皮打架,李希夷睡了过去。
再睁眼一看,已经下午四点半。
李希夷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大师发来的语音。她立刻点开听了。
大师说在赶来的路上了。
可没有下文。
李希夷回了个“好的”,磨磨蹭蹭,时间就来到了五点。
她拖延不得,夜色擦黑时再次卧入棺材。
这会儿她进去,黄布之下隐藏的变化,瞒不过去了,连帮忙推棺材盖的林三水都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鼓?”
林三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到不适。那是对巨物、对蛇的本能恐惧,刻在人类千年传承的基因里。
棺材内,黄布已经包裹不住几米长的蛇骨。
而包裹不住的部分,显而易见,已经不是光秃秃的白青骨头,而出现了新生的肉、光滑而反射光芒的鳞片。
李希夷叹了口气,对此已有察觉。
“真的……是应个景,留个后就算了吗?”林三水皱眉追问。
闻言,李希夷冲他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找大师】
【或徒弟】
林三水会意,推上棺盖,沉声嘱咐:“万事小心。”
“好。”
-
李希夷没有睡着。
她发现她没法在棺材内睡着了。
已没有梦境,一切归于真实。
曾经在梦境中无比真实的触感,纠缠过她的灵体,如今完全具象化了。
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等候许久、筹谋甚广,终于得偿所愿,跨过了无形的界限,来到了她的身边。
蛇灵复生了。
骨肉再生。
这就是“留个后”。
原本还算宽敞的棺材,霎时因为巨蛇的存在而显得无比拥挤。
李希夷不得不面对这巨大的蛇,与他共享同一片空间的空气。
她躺着,蛇立着上半身。
蛇从黄布中钻了出来。
蛇立起上半身,嘶嘶吐着细细的蛇信,而脑袋两侧的紫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身旁的女孩。
李希夷感到恶心想吐,太拥挤太闷了。
过大的体型差,带来窒息的压迫感,令人作呕。
“你可以呼吸。”蛇灵说。
李希夷短促地呼吸着。
也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蛇。
老实说,鳞片漂亮极了。白色混着青色、美丽又闪耀。
白色与青色不再泾渭分明,白青二色呈现渐变色,曲线状混合在一起。
远一点看,如青山落下白瀑,飞珠溅玉。
可李希夷了解他。
那不是飞珠溅玉,那是万壑惊雷。
“你喜欢吗?”蛇问。
李希夷干咽着口水。
大师误我!!!
超度没成功,奶活了!!!
蛇殷切地伸出一段蛇尾,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跟你说过的,鳞片很凉快,很滑,要不要摸摸?”
“小时候你不是夸我可爱吗?”
“那是你啊?”李希夷终于施舍似的回应了他。
蛇于是降低了身体,贴伏地卧在她肩头。
“算是吧,我可以附身到离你最近的蛇身上。”
原来小时候吓我的是你啊。李希夷心中怒吼。
“你没事盯着我做什么?”
“观察你?”蛇说,“刚开始是想着怎么折磨你、报复你,才能让你的长辈痛苦不堪。
让他们尝一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李希夷暗自磨牙,大骂这厮其心可诛。
偏她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她柔声问:
“后来呢?”
“后来……”蛇轻轻地喟叹,“我也觉得你好可爱。”
李希夷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这婉转的表白来得不合时宜。
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你和折,谁才是主人格?白天是折,晚上是你,对吗?”她从鳞片的颜色上意识到了新的变化。
“我们……不是按时间出现的。”蛇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商量好了,让谁出现。也可以你定啊。”
“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长期计划。”
李希夷不近人情的回复,给自己的肾功能换来了一场严峻的考验。
可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离11点越来越近,她的心中还是轻松的。
她这人一轻松,嘴巴就爱犯点贱。
甚至有点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意思。
“以后等我老死,下去了。您多少也算个人脉不是?”
“嗯?”
“我的意思是,好聚……”
“好散”二字还未出口,头旁放着的手机震了两下。
李希夷立刻弹跳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大师来消息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得晚点到了。
高铁晚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上一趟有人抽烟的。触发了烟雾警.报器。】
李希夷充满期待的脸色一片青白。她刷刷刷地打字。
【大师救我——】
大师仿佛能未卜先知,同步发了消息过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那边五徒弟过来,她干这活很稳当的,你不要怕……】
感觉更悬了好吗?
黑暗的棺材内,雪亮的屏幕的光照在李希夷脸上,她咬着下唇,抵抗恐惧和慌张。
而那雪色,同样照亮了她肩膀后侧的另一张脸。
是化成人形的蛇灵。
“看什么呀这么有意思,我也一起看看。”他说。
……
棺材内,李希夷与复生的蛇斗智斗勇。
而棺材外的嘈杂,李希夷两豆塞耳,完全听不见。
竟是被莫名的屏障给挡住了。
负责的大师派出了靠谱的五徒弟,靠谱的五徒弟含了八个徒孙,同来助阵。
进了老宅,五徒弟发现了不对。
林三水早在棺材边等着,心急如焚,“棺材打不开了!”
“别急,先试试。”
五徒弟喊上徒孙,开始做结算的法事。
一场法事做到一半,棺材封闭不开启。
雷声滚滚,暴雨倏忽而至。
正堂中香烛尽灭,线香为纷乱的雨丝吹灭,只留下灰白色的烟。
而挂了一圈的铜铃一齐撞击响动起来,吵得人脑仁发疼。桌上摆着的镇宅的铜葫芦也左右晃动,最后无法保持平衡,滚落到了桌下,一路滚到天井的水泥地洼里,顷刻被雨水浇湿。
林三水干着急却帮不上忙,他看着大师发来的聊天截图。
消息停在了李希夷白日问大师什么时候到老宅,而大师晚上告知她高铁晚点。
李希夷那边,一条求救和分享的信息都没有发过来。
到底是手机信号被屏蔽了,还是人已经……
林三水面色冷凝,他立刻去后屋找来生锈的铲子,一铲子嵌进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间,准备硬撬。
“不可!”徒孙阻拦不及。
林三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撞到柱子上,吐出血来。而那铲子也被弹飞出去,在空中旋飞了好几圈,铲面深深扎入了水泥地里。疾雨冲刷,铁锈零星地脱落,于是那水洼也沾染了血一般的颜色。
老宅中除了些农具,没什么其他趁手的工具。
如果有斧头,他也会用斧头硬劈的。
他只信物理,只信科学。
徒孙们见他一脸冷凶,跑过来拉住了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师祖在来了。我们有法子压制这东西!”
五徒弟结印挥符。
“混元火府律令敕,都天大雷公,扫荡不正神,尽收入斗中,疾!”
轻飘飘的符咒,因为沾染了雨夜的湿气,而显得有些无力。
符咒飞到棺材上,吸附住了。
有无形的万钧之力落下。
狂躁的棺材被压制住了,静止不动。
而棺材仍无打开的意思。
五徒弟擦了擦额头的汗,“制住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师父回来,收了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