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总是狡猾的、充满了原始恶意的。
谁能想到,当时说的好好的,应个景的事,这蛇灵会反悔,借人精气而复生,还招来这样大的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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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内,李希夷不知外头召唤五方蛮雷使者、风伯雨师时号令雷霆。
她只觉得恐惧到了极点,生出硬碰硬的胆气。
神他丫的七天七夜、循序渐进。
她不玩了!
蛇轻轻捏住她乱动的手,“你听。”
于是她的“充耳不闻”好转了。
她听见雨声、风声、铃声,还有棺材上近在咫尺的如雷、如火焚烧的声音。
那是符咒贴在棺材上发出来的好听声音。
“和我一起死吧。”蛇说。
“……我不要。”李希夷咬唇说。
“呵。”蛇得逞地低笑,“那和我契约吧,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到老,到死,到死后的生生世世。
蛇咬破了她的指尖,取她的血,想要订下生生世世供奉的契约。
“我家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何必再纠缠?”
李希夷说话的时候,温柔弱小得像小白兔。
听上去有商有量的,只要她再被逼一下,就能松口了。
蛇兴奋得卷起身体,开心到尾巴尖颤抖。他叫出了债务人的小名。
“微微……”
李希夷抓住时机,扬起布兜,砸到对方脸上,“吃我雄黄粉!”
雄黄粉洒在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上。
蛇被打回了原形,身体痛苦地在棺材中扭动。
那扬起的雄黄粉触碰到李希夷指尖的伤口,钻心的疼。
可李希夷像是感觉不到痛,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痛。
她甚至用双手尽力掐住了对方的七寸,十指死死扣入鳞片下,自己的十指亦斑斑血迹,指甲倒翻。
“放我出去。”
“不然,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敕令出自《道法会元》
第255章
蛇愣住了。
蛇听见了另一个蛇格在耻笑他。
折在笑话他,“我提醒过你,不要轻视她。不要强迫她。她不会轻易屈服。”
而当时的兰舟,不以为然。
看不起折所谓的“攻心”之策。
现在才会被女孩骤然反将一军。
兰舟恼羞成怒,“你是故意的!故意让着我,然后看我如此是吗?”
折回应他以慢吞吞的笑声。
折不再提醒他,更不会指点他了。
李希夷死死掐着巨蛇的七寸,看着发愣的蛇。
因为过度用力,她的齿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恐惧、愤怒、求生欲交织在一起,肾上腺素暴涨到极限。
她翻身而起,将蛇反压在下位。
轻而易举到她也愣了一瞬。似乎这蛇傻眼到忘了反抗。
不过,她没有多想,而是抓住时机,半跪的大腿发力,用肩膀生生顶开了棺盖。
右肩传来可怕的骨缝摩擦声,随后是疼痛。
“帮忙——”她大喊。
林三水就在近前,他立刻完全推开了棺盖,伸手去拉跪坐在棺内的发小。
发小红着眼,朝他看来,脸上犹带恶狠狠的表情。
那恶狠狠只松懈了一瞬间。
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青白色的蛇身一圈圈缠住,飞出棺材。
青白色的身影似一泓幽泉,在雨夜中倏忽游走,只发出鳞片摩擦地面、肚腹滑过水洼的声音。
只一个错眼不见,那青白色影子就钻过墙根下给猫留的破洞,没入了茫茫雨夜的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
只有一声尖锐的求救,在夤夜中响起。
……
“那个大师啊……当然是……和我做交易啦……”
“不然,你以为他以前被反噬的白癜风,是怎么凭空好的?”
“徒弟?哈哈哈徒弟只是工具而已。没资格知道一切,不是吗?”
“你把人想得太好了,真是天真得可爱呀。”
“人心难测,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李希夷被关在山洞里三天了。
她每天都要听这条蛇废话。
李希夷靠着洞壁,隔着重重草木,窥探业已放晴的天空。
碧蓝如洗,几无白云。
这是小河村附近的一座山,她小时候贪玩到过山脚附近。但她怀疑林三水是否能循着踪迹找来。
因为狡猾的兰舟,逃出老宅之后,轧过草丛,又游了水路,转了好几道,才转回这灯下黑的荒山来。
他给她找水源、找食物,但不放她走。
大约她那一把雄黄粉、一掐,真惹到了蛇的自尊心。
他非要和她签订契约。
要她、她的后代世世代代结缘,供奉他。
“呸。”那是李希夷的回答。
大部分时候,她不说话,不搭理,连眼神都不给他。
要给眼神,也只有蔑视。
这条蛇似乎是受。虐狂。她对他越不好,他反过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她,求她接受契约,软的硬的手段都用尽了。
可李希夷就是不松口。
她不想和这种报复心强的生物纠缠。
哪怕结下善缘,她也无法预计,什么时候会被冷不丁咬上一口。
兰舟气馁无比,“你为什么就这么犟?”
李希夷回他一个白眼。
到最后,兰舟不堪其辱,疯狂在她面前发疯、自。残。
只为求她一顾、求她妥协一二。
但依然未果。
接着蛇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
看到的是中毒发烧、脸颊发红的女孩,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李希夷是被舔醒的。
蛇在吮吸她破损的指尖,并抽空口齿含混地解释,“你指尖的伤口,沾到了雄黄粉,中毒了。”
他在帮她吸出余毒。
那是种矛盾的触感。
有尖锐的针刺痛。
被舌尖温热地包裹,又时不时冲淡这种痛感。
温柔又残暴。
痒和痛无法完全分割。
——她中毒了,他总会吸吮她的指尖,确认没有余毒才罢休。
是折。
阳光好的时候,折会变回原形,
用蛇尾巴卷着她晒太阳。
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希夷身下垫着鳞片凉飕飕的蛇,也不会觉得阳光晒得人燥热。
她有时会这样睡过去,躺在蛇的身体上。
“反正蛇不会身体麻。”她醒来后会这么说。
而折又会慢吞吞地笑很久。
李希夷有点迟疑,“会吗?”
她没有得到蛇的答案。
因为夜间,那蛇又自我攻击式地蜷缩了。
他在洞中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原形。
一次次,他跪在她的膝头乞求,“给我生个幼崽吧。”
那样他们还有联结。
蛇喜欢贴在她柔软脆弱的腹部。
“你听,说不定是蛇蛋在里面裂开了。”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这点上,李希夷是很清楚的。
好在……折再次出现,结束了蛇的疯言疯语、疯狂行径。
折叹息着找来了山间的草药,捣碎后,敷在李希夷淤青的肩头。
她撞棺材盖那下,用了很大的气力。
可从未呼过一声痛。
只是忍耐着,等淤伤自己好。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个很逞强的人。微微。”
折说完,又道:“你回去吧。”
四个字,终于让李希夷的眼中迸发出光彩,“那兰舟?”
“我应付得了。”
李希夷吃惊地看着他。
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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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折找回食物。
一大早,李希夷吃了很多果子,还带了一部分在身上,算作食水的来源。
绝食只是她用来气兰舟的假象。
根本不可能绝食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出发之际,兰舟出现了,他先自软了下来,拉住她的手臂,“求你了,留下吧,和我在一起吧。”
下一秒,蛇完全变了个语气,折占了上风。
他说:
“走吧。”
他在肉眼可见地扭曲。
李希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山洞。
她向着晒太阳时看到的山路跑去。
山里又下起了小雨。
她在烟岚云岫之间穿行,石间有清溪流出,空蒙翠色沾湿她的衣袖。
李希夷发挥了十九年生涯里所有的求生知识,在山里奔走了四天。终于下了山。
小河村记忆里童年的小卖部时,终于跑过去,看到有熟悉的村民在,才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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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夷一瘸一拐地逃走了。不知道她身后的山中,草木被压下深深的一道痕迹。
蛇一直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