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95)

  好在不多时便钟鼓齐鸣,圣人升座,典仪唱赞。而后是例行的议程,新官谢恩,外任官辞见……平日里等等便过去了,今日却只让人觉得冗长难捱,人群中透着说不出的焦灼。

  议程终于行尽,殿上静了片刻,侍中出班,自御前承了制书,转过身来面向百官,扬声唱道:“有制——”

  殿内外百官俯身再拜。侍中展卷宣读,殿阶上,通事舍人随声传唱,一字一句送到庭中:

  “门下:储位久悬,国本未定,圣人不欲独断,令在京九品以上职事官,并诸州刺史、上县县令,各举储君之选,封章上呈,限九月朔日前,送抵宗正寺。主者施行。”

  宣制完,殿内外上千文武官员竟鸦雀无声,连着宫墙外的蝉都噤了声。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殿外突然有人高呼:“陛下圣明!——”

  满庭官员如梦初醒,山呼之声轰然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魏瑄一面随众俯身下拜,一面腹诽着。方才那头一声,不必看也知道是谁。好个宋祁,这抢彩头的本事,当真是得了他阿耶的真传

  宋之问曾靠应制诗夺锦袍。龙门应制,献给武皇的:洛阳花柳此时浓,山水楼台映几重。群公拂雾看星象,太史乘云候帝宫。卜食宗周当太室,题桥柱国并司空。唯余相送洛桥北,此日输君一醉同。

  。

  终于散朝了,魏瑄随着人流向外走。

  有人满面红光,脚下生风,有人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有人紧走几步追上前头的同僚,低低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齐放慢了脚步;更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见他走近便齐齐闭了嘴。

  也有反过来的,平日不过点头之交,今日竟特意停下步子,隔着老远朝他拱手,满脸堆笑地道一声“魏郎中”。

  人群最稠密处,紫袍绯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李守礼的嗓门隔着人堆都能听见。魏瑄远远望了一眼,转身出了宫门。

  制书既颁,各种议论愈加沸反盈天。

  各衙门的廊下食,往日里谈的是米粮酒价、日常琐碎,如今谈论的却只有立储。

  有人说,这还用议么?圣人向来宠爱公主殿下,如今她又有灭国之功,漕运之绩,宗室之中谁人能及?圣人的心思明摆着,不过是要大家伙儿把台阶搭起来罢了。

  也有人摇头,说公主为储,自尧舜以来无此先例。功劳是一头,立不立得是另一头。

  立时又有人嗤笑,先例?这年头还讲什么先例?武皇临朝的时候,先例在哪?但凡开天劈地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有先例的。

  自然也有人念叨谯王,说好歹是长子;有人立马驳道,皇后恨毒了谯王,他倒是痴心妄想。

  也有人提温王,说他虽年纪尚小,倒是聪明灵秀,未必不是可塑之材。

  毕竟是皇子啊……那人末了叹了一声。

  还有人压着嗓子提起相王。此话一出,立马有人捂他的嘴。

  那人便道,制书上可没写明必是圣人之后,再说神龙初年,圣人原是要立相王为皇太弟的,是相王自己一辞再辞方才作罢。论资历,论德望,宗室之中还有谁越得过他去?

  得了吧!立时有人截断了话头。相王家几位郎君的案子刚了结,妖言惑众,私结禁军,哪一条不是掉脑袋的罪过?儿子们的性命都保不住,做阿耶的能撇清干系已是烧高香了,还提什么储君?

  先前那人被噎得没了声,讪讪地扒拉起碗里的饭。

  这股风一路吹出皇城,吹遍了大街小巷。长安城里最大的赌场醉玉楼,竟开了一注赌局,赌的便是储君花落谁家。

  规矩不难,东家为每位人选开一个赔数,押中了照数赔钱。越是众人看好的,赔数压得越低;越是无人问津的,赔数抬得越高。

  于是这小小一张赔数单,倒把满长安的人心明码标价。

  押安乐公主的十注有九,东家赔得肉疼,一压再压,压到押十文只赢一文,还是有人成串地押。温王一赔十,谯王一赔二十,押他们的多是些不信邪的赌棍,图的便是个万一。至于相王,一赔三十,实在是陪衬一般了。

  单子末尾还挂着一注长宁公主,一赔五十。有人问起,东家便两手一摊,既是公主做得储君,多写一位又何妨?

  京兆府的差役倒是来查过一回,可人走的时候,怀里竟也揣了一张押票。

  差役尚且如此,旁人更不必说。起先去押注的还只是市井闲人,后来各衙门的令史、书吏也三三两两悄悄地去。再往后,连品官们都按捺不住了,只是不好亲自露面,多是遣了心腹家仆,揣着钱,趁着日暮往醉玉楼去。

  这日御史台午食,宋祁与几个年轻御史凑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

  “诸位可听说了?”他一脸难以置信:“西市那个储君局,相王的赔数竟与温王齐平了!”

  对面一个圆脸御史连连点头:“可不是么,这也太蹊跷了,相王如今的光景,怎么还会有人押他呢?这钱不想要了,给我多好。”

  “这个,我倒知道些内情。”旁边一个八字胡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相熟的友人,惯在那一带走动……”

  “你那友人,上月是不是才在双陆上输了半贯?”圆脸御史斜了他一眼。

  八字胡面不改色:“友人是友人,我是我。”

  众人哄笑,他却没听见一样,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那友人说,东家起先只当是醉汉撒钱,后来日日有人来押,全是生面孔,出手一个比一个阔绰。东家吓得魂都没了,赔数一压再压,愣是压不住!”

  “哎呀!不会有人另有图谋吧!”宋祁眉毛挑得老高:“那东家怎么不去报官?”

  “报官?”八字胡嗤笑一声:“这东家背后全是贵人,报官报到谁上头,还两说呢。”

  那圆脸却是面露忧色:“这里头的水可太深了。上头贵人们的事,咱们这起子末流小官,看看热闹也就罢了,千万别搅和进去。”

  “如今这局势还不明朗么?”宋祁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怕的,依我说……”

  他话没说完,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怒喝:“尔等也太放肆了!”

  众人回头,却见右台中丞卢怀慎立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宋祁忙起身行礼:“卢中丞,下官不过说些市井见闻……”

  “市井见闻?”卢怀慎斥道:“储副者,国之根本。而今国本悬于博徒之手,与斗鸡走狗同列一牌,尔等身为宪官,不以为耻,反以为谈资?!成何体统!”

  “都记住了!”他伸手指点着:“再叫本官听见半句,今岁考课,休怪本官笔下无情!”

  他说罢拂袖而去,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

  宋祁低眉顺眼听完训,待人走远了,便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接着吃饭,那碗饭吃得格外香。

  翌日一早,一道奏疏便递进了甘露殿。

  疏中痛陈赌储之风亵渎国本,有伤教化,请敕京兆府严禁博戏、锁拿开局之徒。为陈明利害,卢怀慎将原委据实录入,一字未隐。

  他写了洋洋数千言,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可李显从头看到尾,真正看进眼里的只有一行。

  “相王之注,旬日之间,自一赔三十压至一赔十。有人连日暗注,出手甚巨。”

  他拿着那本奏疏,半晌没有动。

  第77章 77、望之若木

  三司定谳,已经是两旬之前的事了。

  依着裹儿的意思,李隆基和李隆范都该杀,他原本也觉得没有可赦之理。然而敕书还没发,李旦便来了。

  他一进殿便扑通跪倒,磕头磕得砰砰作响,痛哭流涕地求情说,隆范是个糊涂虫,成不得事,却也万万害不得人。又说自己教子无方,甘领一切罪责,只求皇兄留这孽障一条性命。

  待李旦抬起头来,额头已是一片乌青。他今年不过四十几岁,鬓角竟白了大半。

  李显到底是心软了,如今他也只剩这一个兄弟。李隆基是主谋,死罪难逃;可李隆范不过是个跟着起哄的蠢货……他把死罪改成长流爱州,烟瘴蛮荒之地,也算是重惩了。

  至于薛崇简,不过是传话跑腿的从犯。他娘主动请杀,倒叫他这个做舅父的不好赶尽杀绝,便格外开恩,改判凉州军前效力,好歹留条立功赎罪的门路。

  发落完这些,李显自觉仁至义尽,夜里也睡得安稳了些。

  可没过几天,又有人参李成器彻夜宴饮,他派人查了,并没有查出什么大不妥。四弟又来请罪,说小儿辈无状贪玩,绝无他意,已严加管束,往后再不敢了。他想着年轻人好热闹也是有的,训诫几句,就揭过去了。

  可是现在……

  李显再读卢怀慎的奏疏,不由得后背发凉。

  留了李隆范一条性命,外头便有人押相王家翻身。李成器设宴,一次两次没什么,久而久之,可不就是在笼络人心么?

  李旦每回就知道“惶恐”,“谢罪”,可他的儿子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逆袭文  群像  权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