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开一步,努力镇定:“我和每一位小朋友都是朋友,您有事可以让孩子转达。”
蒋先生听到她的回答,有点意外,又很快笑开:“小虞老师真有意思。”
不远处,走廊尽头的拐角站着程符和越间彻。
从虞珠出来开始,他们的谈话就终止了。越间彻的眼睛一直落在虞珠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虞珠和蒋先生的对话因距离变得模糊,只有“朋友”、“小虞老师”、“有意思”零星几个词汇飘来。
程符看了看蒋先生的笑脸,又看向越间彻。
“呀。”她笑了笑,“看来咱俩的位置选得不好。”
越间彻没有动。
程符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依旧温软:“小虞老师人缘确实好,跟每个家长都能打成一片——”
她话音未落,越间彻已大步向前走去。他走得很快,西装外套凌空划出一道弧线,带起淡淡的冷香。
下一秒,越间彻的拳头砸上蒋先生鼻梁。
没有任何预兆。
------------
第63章 泳池
拳头砸中鼻梁,发出一声闷响。蒋先生向后栽去,后脑撞上门框,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鼻血当即涌出来,洇脏了白衬衫。
虞珠和程符一近一远,都僵在原地。
越间彻的拳头没停。
他拉起地上蒋先生的领子,长腿跨在男人身体两侧,紧绷的拳头像钉枪一样落下,每一下都带着响。
虞珠先动起来。
她丢下手中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双手紧紧扯住越间彻的手,脸上血色尽失。
“越间彻!你干什么!”
程符听到虞珠带着颤意的喊声,向后退了一步,手缓缓攥住礼裙的前襟。
她见过越间彻很多样子。散漫的,温柔的,坐在牌桌前笑着看别人输光筹码的,厌倦时轻飘飘把人丢开的。
可她没见过他这样。
像个疯子。
越间彻松开拽着男人衣领的手,伸手揽过虞珠,把她扣在身前。
“喜欢玩女人?”他抬脚踩住蒋先生的手,一手扳过虞珠的脸,把她往男人眼前压了点,“看清楚是谁了吗?”
蒋先生惨叫一声。
虞珠看着蒋先生满脸的血,拼命向后挣:“放、放开我——”
越间彻捏在她脸颊两侧的手松了,沾血的指节擦过她脸侧,留下一道黏湿。
虞珠鼻子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她腿软了,跌坐在地上,视线里越间彻的拳头还在往下滴血。
走廊尽头有端酒的服务生听见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保安。越间彻没什么反应,抬手捋了捋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松开虞珠,慢慢走到服务员身前,从托盘上取下一瓶红酒。
他慢条斯理地走回她身边,先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又把红酒瓶塞进她手里。
“拿着。”越间彻语调很轻。
他看着虞珠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勾唇笑了笑,指向地上的男人,淡淡道:“去,砸他。”
蒋先生疼得整张脸扭起来,鼻血糊到嘴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误、误会……”
虞珠低头看着手里的红酒瓶。
瓶身冰凉,压得她手腕往下一沉。她丢下酒瓶,抬头死死抓住越间彻的手臂:“别、别闹了……”
越间彻也在低头看她。
他脸上除了几个细小的血点,连呼吸都没乱。狭长的眼眸黑得厉害,里面漾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他没对我做什么——”虞珠说得很急,嘴唇发颤,“真的!我发誓。”
越间彻没有接她的话,只看着她:“砸。”
虞珠呆在原地。
“你不是不想被人欺负吗?”越间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现在给你机会,证明给我看。”
蒋先生听到这话,吓得连连后缩,脚蹬着地毯,踢起一片绒尘。
“越间彻!”虞珠忍无可忍地喊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越间彻摇了摇头,笑意淡下去。
“好吧。”他站起身,再次走向蒋先生,“我来处理。”
“等等……”虞珠见他站起来,本能地伸手去拦,膝盖在地上拖了两步,又被甩开。
越间彻抓住蒋先生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蒋先生两条腿软着,被他拖得踉踉跄跄,鼻血一路滴在地毯上,连成一串暗红的点。
保安从拐角跑过来,老肖也闻声赶到,脸白得厉害。
程符自始至终站在原位,没往前走,也没离开。
“越先生!”老肖压着声音,语气近乎哀求,“这是公开活动,您消消气,交给我们处理,别在这儿——”
越间彻没有理他。
虞珠从地上爬起来,赶忙追过去。
宴会厅侧门通向露台,露台一侧嵌着半开放式泳池。夜色压在玻璃栏杆外,楼下车流闪着红尾灯。水池边摆着几只白色躺椅,今晚没人坐,上面落着薄薄一层水汽。
越间彻把蒋先生一路拖到水池边,抬腿,踹下去。
虞珠扑到水池边,指尖只扫过蒋先生的衣角。水花炸开,溅了她满脸。
水里很快化开一片红雾。
泳池里的男人挣扎了一下,手刚扒到泳池边,又被岸上的人踩住。
越间彻蹲下身,伸手抓住蒋先生的头发,把他重新按进水里。
水面剧烈翻动,蒋先生的手拍打在泳池内壁,拍出一声声闷响。老肖站在两步外,嘴唇哆嗦,喊了一声“越先生”,却不敢近前。几名保安冲到露台。领头的人认出越间彻,脚步僵了半拍,就是这几秒,水里的拍打声弱了下去。
程符站在玻璃门后,没有再往前走。
她先前想好的话、温和的笑、给越间彻看的那场戏,全散了。
她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越间彻讨厌不忠诚的东西。
她以为越间彻看见虞珠和蒋先生拉拉扯扯会觉得恶心,会转身就走,会顺手帮她处理掉蒋先生这个麻烦,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和她一样现实的人。
人往高处走,这没错。
虞珠也没什么不同。
程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虞珠身上。
她此刻狼狈地跪在水池边,脸上挂着血,身子抖得厉害。她一直死死拽着越间彻的手,可拗不过他的力气,整个人随着他的胳膊起起落落。
水里的挣扎逐渐弱下去。
“越间彻,越间彻!”虞珠还在执拗地喊着他的名字,似乎觉得这样可以唤回他残存的理智,“你干什么!会出人命的!”
越间彻无动于衷。
“求你了,我真求你了——”
虞珠两只手都扣在他的手腕上,水花不断打过来,将她浇得湿透。散乱的头发黏在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拨,只能偏头喘气。
水里的拍打声越来越轻。
她咬紧牙又拽了一次,依然撼不动他。手指终于脱了力,一根根从他湿透的袖口上滑下来。
虞珠撑着池沿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看了一眼水里的人,转头盯住越间彻。
“说吧。”她换了口气,恨恨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间彻终于停下。
他慢慢侧过脸,看了她两秒,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他松开水下的手:“跟我走。”
------------
第64章 山路
虞珠直到跟着越间彻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身边。
她摸到的是越间彻西装的外套,湿的,冷的,贴在指腹上。她又摸自己的裙侧,没有口袋,什么都没有。手机还在那件被红酒弄脏的白色西服口袋里,西服丢在酒店化妆间,她出来时忘了拿。
她答应过梁冬,结束后给他打语音。他联系不到她,一定会着急。
车厢里没有开顶灯。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很快把中间隔板升起来。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了,露台那边的混乱只剩一点模糊的尾巴,被贴着防窥膜的车窗隔断。虞珠身上几乎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水顺着发丝往膝盖上落。越间彻坐在她身边,衬衫也湿了,原本被发胶固定住的发丝散开,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手背上,蒋先生的血已经干了,在骨节处结成暗色。
虞珠听到车子启动,手扶上车门:“我手机还在里面。”
越间彻看着前方:“你要联系谁。”
“我——”
虞珠张了张口,又闭上嘴,重新靠回座位。
刚刚越间彻的疯还历历在目。
她不想在现在激怒他。
越间彻见虞珠不再说话,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阖目靠上车壁。
车里温度很低,虞珠把身上的外套拢紧。领口里,越间彻身上的冷香混着一点潮意和血腥,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来往的车流,一路攀上高架。虞珠起初以为他们会开往月园,可车子一路向东,走上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