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一手按着短刃,一手将困在陆君越臂弯之间的寒宸鞭鞭身往回收卷,开口逼问:“为何来此?”
其声清冷,陆君越却有恃无恐:“与姑娘同道。”
她不会杀他,否则短刃在逼近他脖颈的第一时就应血溅。
“少耍贫嘴,小心我割了你的长舌。”
短刃又深了两分,是真能见血的程度。
受制于人的滋味可真不爽。早知那一剑斩不下她头颅,他就不将断阳剑掷了出去。陆君越心里如此设想,嘴上却明着扯谎,满口胡诌:“我诚心向佛,想前往参拜。”
沈槐气笑。
“参到这后山狭口来了?”
“不巧,正如姑娘所言,就是参拜到这地来了。”
……
无论沈槐如何相问,陆君越全程就是牛头对马嘴。问东他答西,问西他答东,诚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纯纯找抽。
反复折腾过后,仍问不出有用信息,沈槐清楚他是铁了心地不会说实话,联想到方才那差点抹脖子的一剑,心中升腾起灭口之意。
短刃又进两分,杀机轻泄。
看来,他低估了她的果决。陆君越错位,硬生生挨了这短刃剥皮之痛,提膝挫力,重重袭向沈槐弱处,嘴上得力:“姑娘方才还在我怀中你侬我侬,如今一言不合便要杀了在下,可当真是令人寒心。”
生冷之意明了。
近距离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沈槐冷眼相看,并不应答,只握紧手中寒宸鞭朝后退去。
陆君越追身向前。
甬道漆黑一片,尘灰四溅。沈槐奔退之时意外踩滑在陆君越先前掷出的断阳剑剑身上,身体短暂失衡。趁此间隙机会,陆君越欺身而上,强行将她扣手抵按于洞壁一侧。
“姑娘方才不还与我相谈甚欢吗,这是要去哪里?怎的不捎带在下一程?”
沈槐双手被缚住,不得动弹,提膝就要朝上攻去。陆君越却早有准备,左脚下盘作挡,将她紧紧禁锢,先前那鞭所生痛意至今还未完全消散,他怎可让它再经一遭。
“无耻。”
双脚被分形,身体以这样羞耻的方式困于对方两腿之间,沈槐无端生出恼意。
“无耻?什么算无耻?这样算吗?”陆君越单手钳住沈槐,另一只染了颈间殷红的手攀上沈槐眉眼,一点一点想要辨清她的骨相。
唇齿之间咬牙相斗,沈槐只觉他像个疯子,强力挣扎。
“登徒浪子!放手!”
薄音入耳,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吃瘪,陆君越岂会如此轻松退让。在沈槐又一次怒骂之时,他竟低头直接覆上她的唇瓣,以唇舌堵住了那张嘴。
沈槐如遭雷击。
大脑短暂空白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猛然合牙,带着咬舌自绝的果决。
陆君越吃痛,舔舐过唇瓣泛起的血珠,不怒反笑,将钳在沈槐脖颈处的手收紧。他俯身,炽热的呼吸在沈槐耳侧带起痒意:“如此才算无耻,如此才配得一声登徒浪子。”
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沈槐心中暗骂疯狗,面上却一声不吭,只用急流的喘息传达她快要窒息而死的消息。她赌他会松手。
果然,陆君越见她呼吸困难,很快松了手。沈槐立刻贪婪地将空气卷入腹中,反腕就是一刀,将短刃狠狠插入陆君越掌心之间,反讥出声。
“无耻之徒应有的待遇。”
他能给她喘息,她就能活。她能活,她就要他不舒服。
“睚眦必报。”陆君越将短刃按至更深处,倏地拔出,温热的血点飞溅过沈槐眉眼,泛出腥气。
虽心下不平,但大概能揣测出他的行事心理,连番冒举都是些低级的、充满恶趣味般的“报复”手段。沈槐懒得与之计较,只轻嗤作以回讽:“浪荡流子。”
为今之时,重要的是探清后山中所藏秘密。
空气静落,两人默契瘫坐下来,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各自摸索着包扎伤口。
沉默的暗色中。
沈槐撕扯布帛,陆君越对她表现出来的冷静颇感讶然。
他并非端方君子,行事向来随心,方才浪荡的啃咬之举也只是为还那一鞭之苦,并无男女旖旎。如今却蓦然捎带上了几分小心思。此女心智清明,行事果决,或能成为他复仇路上的助力。
念头萌芽疯长,一截不知从何处来的枝丫别扭戳向沈槐。
“我可以负责。”
沈槐刚正过脚踝处的挫伤,听得这样一言,不由心中发笑。她原以为对方先前之举是为破她心防、乱她阵脚,倒不曾想是高看了对方。
“请问公子高姓?家中门楣可贵?是否有功名在身?”
“你知晓我心意吗?明白我所期盼的夫君是何模样吗?遵得我父母嘱意吗?闻得天下女子之念吗?”
“怎就觉得你轻薄了我,便就与我相配上了?”
“我的人生,你如何负得了责?”
一连四句九问,陆君越整个人怔住。
钦正至建元,数百年来,男婚女嫁,民风淳朴,但有一点是未曾变过的,那便是女子贞洁受之苛刻,如宿命般严正。
尘间女子不都渴望攀上如意郎君吗?他以为此举会博得沈槐欢心,却反被如此诘问,他一时有些恍然。
恍惚之间,是幼时灯盏长明,母亲教导他为人康表,君子端方。
成人子,不羁不闹。
成人夫,不偏不怠。
而今他遇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婚姻大事视若儿戏,不尊女子,真的对吗?
甬道幽长静然,沈槐不知自己的话带给陆君越怎样的洗礼。感他偃旗息鼓,她只觉此人无礼之余也甚为无趣,心下鄙然一番过后,继续梳理脑中思绪。
前朝、国公府、陛下党羽。
不知眼前之人隶属何派?竟比她还要快上两分,他的消息从何处来?可否有利用的价值?
沈槐思量时,陆君越突然偏头过来。
“若我真为贵世,得长辈属意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因为入v原因,更新延期到10月6号中秋节入v那天,至此,感谢每一个陪我成长的小读者,我会记得你们的,谢谢
第25章 面面相觑 棋盘之上,
神奇之语, 惊得沈槐飞远的思绪回拢。
她都当被狗啃了,这人怎还能问出这般问题?他出生贵世与她有何相干,得长辈属意又如何?如此轻慢, 如此态度,如此留情,登徒浪子形容他都稍显清淡。
念至此处,沈槐反手又送出一刀。
她不知陆君越所想,只觉眼前人浪荡无耻、轻薄无礼, 若不是狭路逢于这甬道之中, 赶着要紧事, 凭他言举, 她定会刮他一层皮,叫他明白何为女子不可犯。
昏黑成团, 陆君越手捂腰腹一侧,将闷哼声吞下。
此女怎么尽往些毁人尊严的地方下手?
他脚尖横搓, 借以腿劲带起的难察气流踢向她,切齿咬牙:“问你话,你发什么疯?”
沈槐屈膝回截:“看你脑子不清,帮你醒醒。”
这女子真是不讲理,明明是她提出的问题, 他作答反要挨刀子。
陆君越继续拐腿肘向沈槐,沈槐也不甘示弱,回脚反蹬。一阵噼里啪啦后,两人脚下见过真章,依旧奈何不得彼此。
……
时间短暂停歇了几个呼吸。
两人“重归于好”。
陆君越:“你是朝堂之人?”
沈槐:“问人前,你应先自报家门。”
陆君越:“算了,当我没问。”
沈槐:“嗯, 当我没说。”
陆君越:“……”
屡屡吃瘪,陆君越已然习惯,只是心中仍拿不定主意,断不出眼前女子为何方人。
若为朝堂之人,他定是要下死手的。
衣袖细香漂浸,肌肤滑如凝脂,像极了宫中精心细养出的娇门贵女,可他认识的娇门贵女决计不会大夜抹黑探秘。言辞犀猛呛人,性格睚眦相报,有着高门大户娇纵惯出的跋扈,偏又杀伐果断,心智高颖,不像迂腐的庙堂所能滋养出的。
悄悄拣起平静死了小半天的断阳剑,他心有犹豫。
此女若作朝中人,这般锋芒早该下了昭狱,不应与他在此遇面。可不是的话,除他之人,还有谁会紧盯着这后山洞窟中藏的秘密不放?
杀还是不杀?
“你想杀我?”沈槐对杀意最为敏锐,她生机每每恢复之时,最喜欢做的就是让青檀代替她守在苑中,自己偷偷跑去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探听消息。那地方鱼龙混杂,危险重重,却也最为锻炼人。
这不,陆君越杀机方泄,立刻被她察觉。
“是有些想法。”陆君越坦诚回答,他并不想把危险随身携带,而她恰恰是那不定时的引火索。
对他的直肠,沈槐略感意外,暗中抓紧了鞭。
却又听得陆君越继续道,“你不必提防,我现在不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