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3)

  沈槐接过她手中时梅,姣好的面庞执着,淡淡吐字:“无妨。就出门走走,不做什么。”

  无妨二字与她漂亮眸中掩也掩不住的病气实是沾不上边。

  见她执意如此,青檀面露难色,再说不出半字拒绝的话:“奴婢这就去遣内院的婢子去寻府医随行。”

  她躬身朝外走去,按例就要去寻府医。

  看透她的小心思,沈槐轻轻摆手将人拦下。

  将军府从前没有府医,是她体内寒疾总犯,求遍天下名医仍是无解,没了法子,娘亲又实是放心不下,这才重金聘请了一隐世医者入府照看。府医拿了钱办事尤为上心,凡她身子微动,总是要禀上母亲的。

  冬日里,母亲绝不会允身体未愈的她外出,再有府医拦着……

  “不必劳烦府医,我不想惊动母亲,让她再为此事平添忧思。”沈槐想也不想就下了命令。

  “小姐……”青檀还想再劝。

  沈槐打断她:“你不总说你家小姐我福泽绵长吗,可不许在我耳旁说那些骇人之语。听话,去将药端过来,我喝了药再出门便是。”

  她轻声软语地下发了命令,倒也没有过分为难,青檀自是没办法再多言劝拦。

  “是,小姐。”

  青檀口中顺应吉祥,安静着将帕子放回盆中,净过手后,去往小厨房捧了汤药来美人榻前侍奉。

  汤药轻抿入口,苦味蔓上舌尖,沈槐眉间轻蹙,目光落在汤碗上若有所思。

  “又换了药方?”

  良久,曲折被抚平,她缓缓出声。

  “回小姐,依旧是原来的方子。”青檀低垂下头,面目之上并不明显的惶然也随她隐下。

  沈槐神色淡了几分。

  那汤药涩味较以往重了少许,给她煎药的婆子或是丫鬟从不会在火候上出错,若是方子照旧,决计不会如此。

  “何时,你也开始瞒我了,青檀?”

  青檀浑身紧绷,张了张口却终是归于默然,。

  “如此,你日后不必来我苑中伺候了。”漂亮的桃花眼轻轻掀动,一缕寒飘荡其中,少女声线细而凉,如秋风扫枯叶般,轻飘飘地落下。

  几颗调皮的时梅子从手中托着的玉盘中跳下,滚落发出轻响。

  “扑通”,青檀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是,是府医说,府医说小姐的病愈发严重了,便又朝原来的方子里多添了几味补气血的药,奴婢本不敢欺瞒,但在此事之上,夫人之命,奴婢莫敢不从……夫人特勒令府中下人不可多言,夫人最是关心小姐身子,严令不得说漏一词,害怕小姐知道病情非但没好转还愈发重了,一时失了心气。”

  她额头抵地,话说得磕磕巴巴,带着轻颤。

  “若损了小姐身子,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求求小姐留下奴婢,奴婢日后绝不再犯,若犯,小姐就将奴婢发卖出府、乱棍打死……”

  被触怒的疏离淡去,沈槐阻下了后半截更难听的话:“没有下次。”

  本也只是想敲打敲打,倒没真想把人赶出安然苑去。

  “是,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青檀头磕得砰响,她最是清楚,以小姐的性子能如此轻拿轻放已是极好。

  “府医可还说了什么?”沈槐将碗中汤药喝尽,继续声轻究底。

  “府医说……说小姐若是不好好将养,怕是连今年的冬也熬不过了。”青檀抹泪回声,未敢再有半句欺瞒。

  不甚好听的话,沈槐面色无澜,只轻轻朝外摆手,没再提出门的事。

  她摆手过后,青檀自觉将院中人遣散,苑中一甘丫鬟仆从安静地躬身退至外院。

  时间在冬雪中沉寂。

  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

  另一个贴身丫鬟青玉的声传了进来:“小姐,夫人请您过去,说是国公府的世子来了。”

  国公府世子?

  家中会客素来与自己无干,既是开了口,这登门之人来此与自己总牵扯了某些渊源。国公府下有二子,次子夭折,如今能寻上门来的自只有那嫡子陆君越了。陆君越,奉京城有名的温润公子,生得一张好貌相,喜于民间乐善好施,人称陆大善人,有个好爹。自己病困后,经年累月的也不出去走动,明面上与人并无私交,这世子无端端地来寻她做甚?

  沈槐心下犯疑,将手中汤盏递还给仍在抹泪的青檀,轻声开了口。

  “更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看我写的小破烂,也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几位小读者。ˁ˙˟˙ˀ希望顺顺利利。

  读者来读者来,读者四面八方来

  第2章 登门退亲 此乃家父手书,还请伯父和伯……

  初冬便已落雪,冬雪零零落落覆满了庭院。

  将军府前厅里炭盆正燃,纵是暖意升腾,可碍于厅堂高阔仍是难以驱散那股寒凉之感。沾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纤瘦的身影落入厅门。

  少女狐裘覆身,素白狐裘下是杏色的锦缎长裙,乌黑的长发被绾起盘成单螺,一支浅色玉簪没入其中。虽脸上妆点了些许红晕,看上去仍不见几分生气,整个人病恹恹的。

  “见过父亲、母亲。”

  厅堂主位上,沈巍高坐,身为名满八荒的镇北大将军,将军府的定海神针,他整个人周身环绕着久经沙场的锋锐与血煞,如老钟般沉定。左臂空悬却不减肃杀,右手食指半屈着于沉木椅的一侧轻叩,他眉思微锁,似在思考什么。

  贺姊瑜居于他下首之位,身着一袭素雅稳重的烟紫色对襟褙子,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韵致将目光越过少年,投往厅门的方向。

  她心疼地看向女儿,一双杏眸间满是怜惜:“槐儿,快快过来母亲身旁。”

  厅堂中央,一位少年静立,少年被青色锦袍裹了身,精致的玉带束在腰间,身如春日新竹般挺拔,姿态恭谨,捧了方色泽古朴的紫檀木盒,想必就是那承袭了国公府恩荫的素有温润如玉、端庄君子雅称的世子陆君越。

  沈槐见过母亲,转眸落往厅堂中的陌生人,再福一礼。

  “见过陆世子。”

  听得她绵软、气息不甚连贯的问好,陆君越默然收回暗中打量的视线,眼中带笑,回以问好:“沈姑娘安。”

  声音恰如清泉流响,言辞端方,又生得一张好貌相,看上去确如传言那般像是位恭谦有礼的温润公子。沈槐浅浅地瞥了一眼便敛下眼睑,在青檀的搀扶下移步母亲座旁的楠木屏风后。

  青玉为她解下长袄,揽在臂弯之间,她落下座来,亲昵地搭上母亲的手。

  “母亲,陆世子来此是为?”

  “尚且不知。”

  贺姊瑜朝高位的夫君看过一眼,沈巍接收到眼神将视线转还至厅中,目有严厉地看向厅中少年:“陆家小子,槐儿已至,有什么话不妨坦言。”

  “病中叨扰沈姑娘,实是在下唐突。”陆君越目光轻缓地移向楠木屏风,捧着紫檀木盒的掌向上微微轻抬,继续出言解释,“家母得知沈姑娘久经病榻缠绵之苦,心中甚是挂念,此次偶然寻得一味良药,遣我今日送来,万望对沈姑娘有助。”

  隔着楠木屏风,沈槐瞧向他的眼神铺上探究。

  这人今日登门果是专程为了她前来,只是此番登门送药实是怪异,将军府与国公府恰如她与他,应是并无相交,若非要论交集,那也是旧隙难平。将军府辉煌百年,替往三朝帝王,战功赫赫,满门名将,却于新帝面前落个功高震主的坏名头,日渐式微。反观国公府,起于微末,因文臣无掌兵之心深得器重,风头一时无两,几乎盖过了将军府。两府分庭抗礼,往来都是朝中笏事,暗中左右交锋不知几何,如今却让嫡子上门示好,这……

  可无论如何心生疑绪,礼数不可失,沈槐正要答谢,却见母亲放在膝上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抢在她之前轻声应过话头:“有劳你母亲记挂,我代小女谢过。”

  贺姊瑜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朝下递去眼神。

  管家瞬时意会,躬身上前,将那只紫檀木盒接过,小心呈上。里头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血灵芝,确是难寻的好药材,沈巍先前派人四下搜罗也未曾见过如此好的品相,至少能为沈槐再多吊续数久薄命。

  “定向家母传达沈伯母之意。此外,晚辈今日贸然前来,还有一事需当面禀明伯父、伯母和沈姑娘。”陆君越适时开口,有礼有数,清朗的声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与温润。

  贺姊瑜一只手轻轻覆上暖炉,另一只手却在袖中悄然攥紧了绢帕,她抬眼望向丈夫,却见对方眼中并无赞同。

  “世侄有事大可明说,不必如此迂回。”沈巍声洪如山,并无遮避之意,眼朝下审视过陆君越。

  陆君越秉礼向上,对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纯然当做没看见,只微微看过楠木屏风后捻了桂花糕点入口的女子。

  美则美矣,食之无味。

  心下给出定论,少年不再犹豫,径直将来意说明:“世侄今日登门是为两家婚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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