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独步入了盘龙谷中楼阁,将小纸放在长明的烛火上灼烤,受烈火烹热,小纸上的字慢慢显明,连接成段:「护龙卫全军覆没,前朝余孽再现,无信无印。沈巍之女病逝无用,杀之,李代桃僵,遣其入宫。此行圆满,放她归乡。」
沉厌传达之意有三。
其一,护龙卫无一生还,代表着前朝势力行进的速度、掌握的消息都比宫廷更快,让他查。其二,无论将军府的大小姐病入膏肓一事是真是假,宫中既赐了良药,就必须好。沈巍不受控,擅自送女出奉京,需要钳制,他既在乎女儿,便设一出假面计,寻机将沈槐取而代之,在众人眼下让其入宫。沈巍无法确认沈槐身份真假一日,必会投鼠忌器一日。其,三,则是敲打玄离,虽说此行圆满便会放人,可言外之意分明是,若做不到让沉厌满意,那人便要继续困于宫闱。
将生脆的信纸碾碎,玄离目光阴冷了几分。
看来,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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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与陆君越一路向北而行,两人境况可谓糟透。
“咳咳……”一阵冷风灌入,沈槐忍不住俯身轻咳,咳嗽声在这寂静的林间尤为清晰。陆君越停下脚步,转目看她,动作间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眉宇紧攒在一块,豆大的汗珠冒起。
“还能走?”
“还行。”
沈槐止下咳嗽,继续向前。
陆君越吞下闷哼,随行而往。
月光下,两人唇色泛白,狼狈不堪,衣袖破烂凝冰,好似从哪个角落出来讨饭的乞儿般错肩并行。
“最后一点止血药,你用了吧。虽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沈槐皱眉,从怀中掏出一方辨不清原色的帕子,将其递向背部展血的陆君越。
“你不用?”陆君越言简意赅反问了一句,手上却是很诚实地将帕子接过,帕子包裹的止血草药对他来说确实是紧急之物。
“最后几里路,怕你死在这,给我添麻烦而已。”沈槐清色的眸淡淡看过陆君越。
陆君越略微意外地看她一眼,她此刻施以援手,令他捉摸不透。如若是他,决计不会将最后止血的救命药给她。
不明沈槐心中所思所想几分真假,陆君越索性直言发问:“你应该清楚,我与你始终不是一路人,无论是先前针锋相对,还是途中乃至现在短暂同盟,我最终目的都是你手中玺印。”
沈槐头也未回,继续盯向前方:“陆世子别多想,你于我有用而已,若无用,就你现在这样,早该做了我鞭下亡魂。”
“你倒是坦诚。”
“瞒不过去而已。”
陆君越闻言,扯了扯嘴角:“麻烦沈姑娘帮忙上上药。”
“陆世子倒惯会使唤人。”沈槐绕至陆君越身后,将药敷在他背后弯刀拉出的深深伤口处。
“我对沈姑娘有用不是?”陆君越调笑,心中对沈槐的杀意淡了两分,待他伤好后,拿到前朝玺印后,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忽的,沈槐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窸窣声。
“有人。”她压低了声,闪避到树干后方,手中短剑悄然出鞘半寸,眼神倏然暗下。这一路,她和陆君越为避人耳目,不敢从官道走,两人专挑山间林径,眼见就要到达安岩镇,却在这时遇上了山匪,真是倒霉。
陆君越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忍痛握住腰间软件剑柄,眼神锐利如鹰隼,就这样扫视过白茫茫的林地,定格在前方。
六个人。
他们衣着破旧,手中武器各异,刀枪棍锤皆有,缓缓围拢上来,眼神贪婪地盯向他与沈槐。
“啧,看来咱们运气不错,逮到两只迷路的肥羊。把身上值钱的宝贝都交出来,或许能饶你二人一命。”为首的胖狗咧嘴一笑,挥锤落地,砸出凹陷。
沈槐心下一沉,是附近的流寇或者山匪。若是平时,她与陆君越联手解决这些人不在话下,但如今……
作者有话说:
沈槐:遇见你,我就一直倒霉。
陆君越:你以为我不是?
玄离:不是杀了展老太就放人?
沉厌:杀了么?
玄离:……
是捅不是抱
第31章 他不明白 陆君越眼底
但如今, 这些山匪不怀好意,此时又实在不宜交手,沈槐试图周旋。
“几位好汉若为求财, 他身上的玉佩你们尽可取走,还望拿了这买路钱,可以放条小路让我二人过去。”
陆君越是一点也不意外她这反手捅刀子的行为,只眼神冷冷地扫过盗匪,将几人模样印在心中, 暗嗤她将这些亡命之徒想得太过简单, 他们既已现身露面, 又怎会同意她的提议。
有这心思拖延, 还不如速战速决。
与陆君越所想无异。
铁锤抗在胖头肩头,他目光在陆君越和沈槐身上反复打量过, 最终落定在沈槐过分纤瘦的腰间,做出了淫意满怀的回绝:“小娘子若是只愿意留下一些买路财, 未免太过没诚意。”
“如何算得诚意?”
沈槐虽看透,依旧想试图周旋,慈安寺迎面的那些护龙卫没一个是简单的,身上的伤还泛着清晰的痛,饥寒交困下, 她实在不想与这些历于生死搏命的山匪流寇再起冲突。
“我银山寨的弟兄可是盯了二位一路,不若跟哥几个一起回寨子,也能保你吃香喝辣,你看如何?”胖狗一口黄牙笑在外,视二人为瓮中之鳖,言下之意分外明了。
“这是没得商量了?”
对她此言,陆君越报以一语凉嗤:“你以为这些山盗流寇同我一样好说话不成?”
沈槐白他一眼, 两人犹有天生的默契般,在眼神短暂交汇之际,一人出鞭向左,一人划剑向右。
寒宸鞭如毒舌钻洞,沈槐蹬脚,借树干发力鞭鞭,将带过的一人勒紧,短刃顺直插入心脉,断其生机。
陆君越同样卷剑,干净利落地将靠得最近的矮子一剑封喉。
两人的出其不意将耗子洞的几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后,胖狗铁锤悍地,怒骂出声:“呸!原以为是迷路的绵羊,竟是遇上了难啃的硬茬子。”
“兄弟们,给我上。”
以二敌四,几招之下,沈槐与陆君越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鲜血浸湿衣衫,本就乏力失血的两人动作愈发迟缓,力道和准头都难以守稳。反观对面匪寇,却是攻防得当,配合得分外默契。
匪徒们的围攻如潮水般绵密,险象环生。
沈槐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陆君越挑剑为她格挡。
生死之时,两人由一开始的并肩作战转为背靠背地护持。
“你还撑得住吗?”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沈槐咬牙挥鞭截下一锤,话回得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被抓,入了耗子洞,她会经受什么并不难猜想,等待她的定是暗无天日的凌辱。而陆君越,甚至被抓都要看对方兴致。若对方稍有兴致,可能会稍稍折磨他一番,若无兴致,只怕是会落得一个当场被屠,曝尸荒野,受山兽啃食的下场。
千金之躯清白难存,世家之子尸骨不全。
无论对她,还是对陆君越,这都是极为不堪的死法。
沈槐心知肚明这样的终局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必须速战速决,她和陆君越一个也不能交代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否则先前的努力和筹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眼神一厉,沈槐招式陡然变得狠辣,不再留情,短剑刁钻地刺向匪徒的要害,完全是战场搏杀的套路。
可纵是用了以伤换杀的打法,她也只能暂时将胖狗几人逼退,无法彻底解决对方。
再这么周旋下去,率先力竭的定然是她和陆君越。
要如何做?
沈槐心下一时有些犹豫,要舍弃陆君越吗?
母亲之死绝非意外,更非如天子断案那般可轻巧定谳。
这些年织就的网,能触到太多让人够不着的阴私,对于亲手培植起来的势力,沈槐最是清楚他们探听消息的本事。可这一次,竟当真在此事上查不出任何别的端倪,纵是出派了最有能力的暗线,报上来的也只有“并无异常”四字。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如铜墙铁壁般密不透风。
所有线索都明确指向父亲的旧部大员,一切都正如金銮座上传达而来的那般,母亲身死一案,似乎只是一场由嫉恨所引发的风波。可沈槐心知,这不是真相。
陆君越知道真相却不愿吐露,她需要一个办法撬开他的口,人都是有感情的,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此行,她故意抹去行踪,与陆君越共患难,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道出真相。
若在这时舍弃他,那她先前为这步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彻底废了。
在这饥饿与寒冷侵蚀意志、体力无多的时候思考这些,难免力不从心,沈槐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