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74)

  “这就是我的理由。”

  “你明白了吗,长宁?”

  花的香在这一瞬仿佛浸泡过黄连水那般,竟散出几分苦味,带着南宫婉宜的话都更敲人了些。

  沈槐凝在一旁,目光落在成群的花间,不知在思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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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沈小姐已顺利进宫了。”无人处,陆尘嚣朝陆君越报上从姚抻那里传来的信息。

  陆君越坐在高塌之间,擦拭着手中断阳剑,剑面光亮,有些晃眼。他抬眼看过陆尘嚣:“知道了,下去吧。”

  不轻不高的音落下,陆尘嚣却未起身,仍躬伏着。

  “还有事?”陆君越目光定格在剑尖。

  陆尘嚣伸手抹去额头不自觉往外跑的汗珠,问得小心翼翼:“殿下,我们当真要选在此时动手吗?”

  陆君越停下手中擦拭动作,冷冷瞥眼:“你们不是都盼着早日复国吗?怎么,我将时间提前,你们不愿意?”

  “不,不敢。”陆尘嚣将头低到地上,他只是觉得时机未到,现在就为沈家小姐动了插在宫中的重要棋子,或许太过冒险。上一次,殿下就已经为沈家小姐动了季然,而目的……回味已久,任由他如何思索,也只能得到这是为娶沈家小姐做下的铺垫,再无其他利益瓜葛。不得好暂且不论,甚至还将国公府直接放到了棋局的明面处,为本就水深火热的将军府将十数载辛苦筹谋都付之一炬,如此,当真值吗?

  可这些话他是不敢说的,只能掩在心底。殿下无论待沈家小姐有几多特殊,殿下都不是从前的那个殿下,现在的殿下杀人不眨眼、冷心冷情、不容触犯。

  初见殿下时,殿下面容清隽,小小的一只,如今……

  冷寂夹杂着不耐,一丝温情也无,陆君越出言打断他思绪:“既是不敢,那便退下吧。”

  陆君越拂袖,将手中断阳剑收起,他们的想法他并不在意,也无暇多顾,彼此利用的关系而已,他们一步一步将他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也没让他们舒服过,互作报应罢。

  “殿下……”陆尘嚣还想说什么。

  “你与廖识渊通风报信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你们复国也好,复仇也罢,都藏了私心。我也有我的私心,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在她入宫一事上做了什么手脚,我不介意教教你们君臣为何,尊卑为何,也不枉你们苦心培养我那么久。”陆君越眼神暗下,似寒石,漠然、冷硬,毫不委婉地警告。

  探听廖识渊身上阳毒一事,他只与一人提过,为防牵涉沈槐,此事之上他做得隐秘,无论是在心思上还是行事上,除了从小培植出信任的人,他未曾泄露过分毫。

  廖识渊能知晓,暗中阴他一把,借以拿捏他,问题的根源便在眼前。

  他言语之下的暗示过分明显,陆尘嚣想故作不知都是不行的,伏低的头叩响,他忏悔:“是臣亏负殿下,万望殿下恕罪,殿下安,臣告辞。”

  “国公爷没有忘就好,你该比谁都清楚,我是谁。”

  陆君越的话凉凉落地,陆尘嚣的步子在离门的一瞬微微顿住。

  是啊,这人不是陆君越,不是他的儿,他是殿下,被他们一步一步逼着走到现在的可怜的殿下。

  “臣谨记。”陆尘嚣递交出自己的答案。

  他走后,陆君越起身眺望过远处宫墙一会儿,辰时两刻,他回坐于高塌,手拧动烛台。

  “出来吧。”

  随着烛台轻旋,一道暗门于床下显露。

  有人从中而出。

  是展尉。

  铁甲银卫前往驿馆后,陆君越与他急匆匆约见,见面所谈正是计划更变的部分。约谈结束,他带着小鼠和提前仿制好的平安木牌出发,快马加鞭拦下本应替换驿馆中小二的几人,按新计划重新布置,将人遣派到各宫门口处伪装盯梢,实时传递消息。而他也作为新计划执行的一环,踩着余晖入了驿馆。

  眼下,曹有年出宫,驿馆引蛇出洞的计划已完成,他自就回来了。

  沉厌派人出手杀展老太一事板上钉钉,展尉一夜褪去稚嫩浪荡的色彩,他所求就是能将残暴君王从金銮座上拉下来,为祖母报仇。

  只他于人前露面,加之沉厌本就心虚,自是断不了猜疑,届时,尚书府纵是有天大的决心想要撇清,那也注定是百口莫辩。走投无路,尚书府只能断尾求生,举门与他共线。

  除去拉拢尚书府,展二郎之像旁人不涉京都或许不清,但护龙卫不可能不识得他那张脸,一旦传入宫廷,也能为陆君越作以遮挡。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展尉寻了一把黑椅坐下,方才回来得早些,在这暗门之下,他将一切都听得真切。

  他自知陆君越于人前是有隐瞒的,一如他这般,凡是家世附着了权柄的文臣子嗣,多少都是藏了拙的,但藏得让明面上得父亲称一声殿下的,闻所未闻,这其间隐秘不可谓不深。

  “国公爷为何称你为殿下?”

  面对他的诘问,陆君越并没有交出解释,只是反问:“你要报你祖母之仇,我要尚书府的力,各取所需的局,你确定要我答?”

  一旦答了,摘除的机会可就丝毫也无了。

  他的弦外之音展尉听得明白。

  “无论你是何身份,我始终把你当朋友。“展尉目光澈然,并无犹豫,“除了祖母和舶来,尚书府中并无我在意之人,你就是想把尚书府做了铺路石,我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能杀了沉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我想在此事之上,我的朋友也许应该对我坦诚一点,你觉得呢?”

  朋友吗?

  “你既想好了,我自当坦言陈说。”

  ……

  陆君越走近展尉,大致把身份和目的表明,其中内情并未多叙。

  前朝这样禁忌的词敲下,展尉神色微变,这可不是什么能用以玩笑的话,显然是真的。

  “你是前朝之人,又怎会入了国公府做世子,国公爷方才的表现,定是知道你身份的,他为何帮你?他有把柄落你手上了?也不能啊,咱俩八九岁时就已熟识,你这芯子也没被人换过啊,就该是国公府世子才对,还是说你娘是前朝遗落在外的公主?”

  “也不对,你娘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妻,张家的掌上明珠,这身份也做不了假,所以……还是你的问题,你不是陆君越,那你是谁?”

  展尉有些混乱,陆君越简单陈述的部分浇灌进他脑中,如蛛丝上缠了乱麻,抽丝剥茧后也只知根源所在,难以厘清其中究竟。

  他目色爬满困惑,两手抵在太阳穴附近,是震惊与不解:“你总不能是沉厌一直找寻的那位前朝遗孤吧?”

  排除一切错误答案后,展尉得到了正确答案。陆君越看他眉目拧成川,给出肯定:“嗯,是我。”

  竟是真的。

  纵是得到确认,展尉仍旧难以置信,这……这要如何瞒天过海才能走到这一步。

  陆君越没说。

  过往的那些经历他不愿再回想。

  三岁之时,廖识渊从梵府带走了他,而踏出府门的条件是学会杀人。离开梵府,他们带他入了浮屠,那里有小部分同他一样幸存的人,或奴仆,或官眷子嗣,再或是所剩为少的浮屠山人。

  几乎都是稚子。

  不论男女,只要是廖识渊救回来的,都要学以技艺,而第一课都是杀人。

  杀从前之敌,再到互相残杀,原本两两结伴的队友执剑相向,如同养蛊般,两人中只能活一人,活下来的那位才有复仇的资格。他们的第二课是绝不心软,明晰为复仇而活的决心。

  在他犹豫就那样死去会不会也很好的时候,那位日夜与他结伴的人提剑自刎了,自刎之时的最后遗言是:“殿下,为我和娘亲复仇。”

  那人把生留给了他,连同仇恨一起。

  他在不能拒绝中走进第三课。

  作者有话说:

  不管啦,我相信看到这里就是喜欢的写就完了

  第67章 上二下五 有酒吗,殿

  走到再不能回头。

  “那你也是我的殿下吗?”展尉忽地说起玩笑话。

  “不是。”陆君越自设局拉他趟浑水之后, 从前表演的温润就荡然无存,话也说得冷冰冰。

  展尉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他是何种回答, 自顾自地又往下聊去:“真是遗憾,不过你大费周章让我把曹有年引出宫来,是想做什么?”

  “我听闻沈姑娘今晨进宫了。"

  “你做这些事,总是与她有关的吧。”

  他揣摩着,陆君越选择沉默。

  没得回应, 他眼神转过几分, 换了絮叨的话题, 从沈槐身上又转回陆君越, “有时候真羡慕你……”

  “羡慕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那般,陆君越空茫的眼神转至清明, “你都不知我过往,就提羡慕二字, 是我该羡慕你才是。”

  他背对着展尉,神色漠翳。

  背负着别人的皮囊过一生,连名字都得藏了再藏,当真是……可悲得不能再可悲,竟也会被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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