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80)

  看了一眼沈槐,血迹脏污,脸色苍寡,沉厌卷袖出了暗牢小门。

  她说的并无问题,可他不允,也不承认。他是君,他是王,人臣就该居于其位,为他生,为他死,生了反心便是大逆不道。

  任何人都是如此。

  四月槐生,两日的功夫,奉京变了天。静妃入狱,沈槐对外被“请”入宫,而国公府外,门庭若市。

  北麓的序幕就此拉开。

  各方势力齐向山而行,重金求索浮屠秘宝相关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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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马一路向北,在四月的阴雨天里延绵出湿漉漉的痕迹,将踪迹显于天地,无惧任何人的探听。

  “主子,我们真的不去救夫人吗?”影二暗中视察奉京动向,从陈副领口中得知了沈槐受刑一事,经了兄长提醒,他已然知道沈小姐于主子心间是何等分量,再见主子离京时也不提一语,挥甩马鞭的同时他没忍住问出口。

  远行的马车一路从简,只桌上摆了盘棋。

  陆君越靠坐在棋盘一侧,看着棋子,眸中辨不清神色,只隐约合着纱帘下打来的光,透出微微的一抹亮,缠绵着几分雨的湿意。

  影二的问题在窸窸窣窣的雨叶下,他听得真切。

  他也想,可他要相信她,她既说了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入宫,一切按计划而行,那他就要相信她。纵是心中不可受控地生出忧与惧,忧她处境,惧她遇难,可她不是靠他生长的春藤。她是狡猾的狐狸,懂借势运筹、有勇有谋,他要信她。

  “继续赶路。”

  “是,主子。”

  他的回答落地,影二的声音也随之消弭。雨声寂寥下,马鞭又被高高扬起,蹄印泥泞,践踏过山河半径。

  沿路而行,依山傍水,林秀人疏,天由滂沱雨化作艳阳天,马只偶尔停蹄,也依旧荒过一旬的时日才将人送达山的一角,国公府的马车行经六百里,终于在北麓山脚下停住。

  “将军,陆世子到了,我们是否要动手?”沈枫出类拔萃,几乎联合旧部暗中控下了整个东土,收到信件后,是最早日蹲守于此的。他的手下观人见物,只凭一盏灯笼认出国公府的马车。

  “莫要妄动,阿姐近日可有传信来?”古铜色小臂在沙盘中移动插旗,移动属于国公府的那一旗帜。

  “并未,大小姐受困于京,百问坊无信传出。”

  人在战场厮杀中的成长是很快的,尤其丧母,至亲受逼,短短时间让一个少年蜕变沉稳,沈枫的声压下旧部躁动:“这北麓,虽是我们先至,可近半月来往势力数众,距阿姐所说之日还有两日,继续等,国公府是为同盟,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无需联系。”

  “是。”

  沉厌拿到玄离根据浮屠秘宝所绘制的藏图后,玄离自己派了数人前往,沉厌也遣了先锋队探路,而廖识渊携着江湖客游走山水之间,四散消息,引动人心,致力于将水尽可能地搅和得浑上三分。

  而沈巍,离京不过三日功夫,从廖识渊看束之下遁走,自行入山,也隐于一处幽暗的山穴之间。

  浮屠秘宝,传说中的得宝者得江山,无数人趋之若鹜。

  “传信国师大人,陆世子已抵北麓。”

  “速速回禀陛下,国公府现身浮屠。”

  “将军,我们何时动手?”

  ……

  北麓山间,郁郁葱葱,藏了数不清的人。

  藏在此间者,都算聪明人,不聪明的早已在初到北麓之时因贸然行举而失了争夺的资格。于国公府的抵达,他们都默契地只选择观望,无人作探。

  最大的老虎败走,森中野兽才许分食。

  这是规则。

  沉厌未达一日,这北麓之林就只是占地之位,而非操刀行戈的地方。

  雨丝连绵,断而不断,从白昼冷光续接到无星辰的夜。陆君越在北麓山脉的西方一侧落了脚,不算宽敞,但位置甚好,足以遮蔽风雨,是影一初到时寻的地儿。

  影一与随行的潜龙卫来得早,行事低调,且西方一侧的这个位置较为偏僻,近于悬崖峭壁,倒是没几方势力知晓他们藏身于此。众人也只看顾己方,大抵清楚各方散布的大方向,具体的都没去摸索,毕竟行此举实为冒昧,一不小心就会折兵损将,对方若是借题发挥,反倒是难以抽身,索性只观行往的方向,落脚何处大家都不甚在意。左右,到秘宝开启的那日,无人会再藏。

  四侧围壁,南北两向都有出入口,却碍于石桩的曲折,只从里看,浑然像是个被框住的地堡。

  枯枝木柴在漆黑中燃起唯一的光亮,火堆旁是三五个可供人坐的磨石,够大够亮,看那方形,应是受了挖凿的。

  地堡间的潮气微微退散过,陆君越在最大的磨石块上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断断续续了好几天,写出来的,好在并不突兀,一切顺着就到了最后的地方

  第72章 横渠判官 殿下,沈小

  “殿下, 此地距秘宝所藏地六里,因为可以从高处俯瞰整个北麓,东向十一里和北向八里分布的人比较集中。除去廖少主所划明的区域, 还有几方势力不曾露脸,而沉厌与国师之间似乎出了些问题,表面沆瀣一气,但每次来人分派的任务看起来都差不多,应是各自行事。”

  “宫中提早而来的探子驻扎在十五里外, 按照殿下的意思, 我们的人已经将消息都放了出去, 前来探查的人如今应已收到带回奉京了。”

  火堆旁, 先行与影一一同抵达的陈耀庭大致回禀完近期的动态,随手捡了一根细长的木棍开始在地上勾画北麓的布局。

  土痕东拼西凑, 一副微易地图成型。

  以国公府为点,南五里是将军府所在位, 汇合方便,而沉厌所端距离近乎十五里,互有约制,对彼此来说探查对方都算是一件费心的事。其他势力,除去少数试图暗中蹦跶的朝廷蚂蚱, 多是闻风而来的江湖客。

  陆君越狭长的眸中映着火光,点燃过枯枝划出的线条。

  江湖客,他并不放在心上,有着廖识渊在,那些人夺得先机的可能极小。

  唯有一点需要重视。

  如今的江湖与从前的江湖大相径庭,十数年前,江湖客多以浮屠山为首, 而今自成一派,容易扰局。而这种扰局,通常是不可控的,不知会不会祸及其他。为得浮屠秘宝,沉厌解决了城中的烂摊子,不出十日定会现身北麓。沉厌这个最大的劲敌出现,不在掌控之中的势力必会蠢蠢欲动,整个北麓陷入乱局之时,藏身于暗处的宵小冷箭来袭,难免不会误伤沈槐。

  如何护持成为难题,陆君越瞳色中的火光幽暗下两分,横躺的姿势变作侧卧。

  见他翻身,一副难眠之相,陈耀庭将照人的火堆挑得暗了些,尽量让火维有温度却不灼亮。

  “殿下可是不习惯?”陈耀庭常年都随在七星旁做事,与陆君越所京接触并不算多,距今拢在一起也不过初训和安岩镇两次,于他所想,殿下是万事皆心有筹算、胜券在握、矜贵、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存在,看见陆君越仍辗转着难以入睡,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风餐露宿下那硌人骨头的磨石块。

  火星噼里啪啦地跳跃过几个瞬间,陆君越闭上了眼:“没有不习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比这更冷更硬的石块他也躺过,在廖氏训练时,棺材板就是睡觉的地方,这不过毛毛雨。他只是在想,想如何能把各方势力的领头羊控制起来或是能杀掉,以一种折损最小的方式。

  “那殿下早些休息,我出去巡夜。”见他合眸,似入小憩,陈耀庭往火堆里加了些柴薪,动作很轻。

  陆君越翻过一个身。

  “注意安全,多留意京中来的信。”

  “是,殿下。”

  陆君越不再说话后,陈耀庭起身朝外。

  四面环过石桩,他和影二交替守夜。

  夜静悄悄地降下,将缠绵的雨丝吞噬殆尽,只留一片潮冷奉送给众人。陈耀庭离开地堡,靠背在地堡入口处,总觉得殿下有些不一样,好似多了几分温情,不像从前冷冰冰。他是直愣愣的性子,情绪几近贴于脸上。

  影二错身走前,与他闲聊:“怎么这副表情,有心事?”

  被影二拐子捅过,陈耀庭仍双手交叉抱站石岩之下,身形稳当:“没什么,就是感觉殿下身上的戾气消减了许多,有些讶异。”

  影二本是随口一问,脚都迈出了几步远,闻言又将头往后缩了回来:“你说主子啊,按照我哥和七星老大所说,主子这是开了情窍。英雄难过美人关,见美人生柔肠,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起这事,他带着几分自得,毕竟握着一手消息,一直苦于无人分享,陈耀庭主动问起,恰是随了他的心意。

  他正要于陈耀庭前显摆一番,却被截住。

  “沈小姐吗?”

  影二瞪大了眼,有些怀疑人生:“不是,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传信之中从未与你透露过此事,我哥那个锯嘴葫芦肯定不能和你说这些事,七星老大一心只重复国谋划,也不能同你说吧,你上哪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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