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就我们留守于此,连后进宫的小太监都去了。”禁军小队里有人嘀咕,也想去看看那引天下喧哗的石门。
他才出声就被一旁的人压了过去:“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让曹公公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左右那些血雨腥风有大人们在头上顶着,我们就打打酱油,我觉得挺好。”
“别想了,浮屠秘宝若当真现世,你我不过马前卒,左右死活都有赏银,管这些做什么。”
……
林间面广,沉厌和厉害一点的将领都去了石门之地,禁军众人趁此机会偷偷懒、解解乏倒也没有太过生恐。彼此心照不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过后都暗中松懈了下来。
小刻时间无声而至。
慢悠悠的,草丛深处有蛐蛐零星反复叫唤起。
“唧唧——唧唧——”
马车内布防极好,隔音效果也是,只有小口露时才能听闻外界的音。在沉厌走后,沈槐翻身覆地摩擦让眼前蒙眼的布条松了松,短暂适应过后四下环视了一圈,确认无人看管后,硬是借用凝了不知多少血痂在上的双肘将机关小锁硬生生拖扯下。
好熟悉的声。
听见蛐蛐声,沈槐背搓着马车车壁撑起身来,想了法子将封覆于小孔前段的布条也蹭松开来,顶眼看向窗外。
“唧唧——唧唧——”
是弟弟来了,还是沈叔?
窗外一丈多远外,树能见半,挂了根不是很显眼的蓝布条。那是她小时候生病之时,总需日日夜夜地灌服药水,因着休养的叮嘱离不得床去,也不让人打扰,太过无聊下弟弟沈枫想出的法子。每次弟弟都会寻机偷偷溜进来陪她玩闹,而沈叔负责帮忙在外放哨,一有不对,就会以蛐蛐传声,在高处挂上显眼的蓝布条。
饿虎吞羊,沉厌做事微谨,有着足够的耐心,从出不得京时她就清楚,对上他,只能忍磋至北麓才有回寰之机。山间形势她耳目闭塞,隔了数久,近况也不得而知,只能就着这两日沉厌面上的颜色和一些脱口而出的话大致推断,林中众势集结。
今日,虽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但既引得沉厌奔离,就着陆君越那黑沉如水的心思,得此良机,势必会谋算多甚。
再等等……
很快就能出去了。
沉厌在下车之前细心规检过她的状况,确认她双手被反束于盘龙锦绳间难以挣脱,双腿也紧绷得无有自由,又点了她的哑穴,适才放心离开。她如今是行动受困方寸,有口难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静下心来,慢慢的,静下来。
白雾晕晕,蓝布条在风里飘摇,沈槐渐渐松下身来,呼了一口气,她斜靠在软垫上,一直紧绷的情绪在慢慢喘息。
至少到这一步,事况都还在预料之中,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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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为何见孤不拜?”
林间影绰,曹有年于旁开引,沉厌跷着金靴于轿辇中露面,半目阴阳,虽笑却冷,犹如毒蛇掠过人群,径直落到火把亮处下的陆君越身上。
华贵的料子,利落的劲装,金银并线勾勒,云纹遍织,陆君越褪去温润恭谦,眼芒不敛锋锐,手握掌一方玺印,很是目中无人。
“夜太黑,没看清。”他不温不淡的话应过,无礼、妄为。
“陆国公当真是教子有方啊。”沉厌冷笑一声,扫眼看过在陆君越身后躬着身子的陆尘嚣。
陆尘嚣好歹也忠心做过他三五年的臣子,多少给了些面子,移步向前朝他拱手。
“陛下言重,您这可就折煞老臣了。您都来此了,又怎会不知我心中明主,怎的这时还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此,可就没意思了。”
“您说是吧,陛下?”
礼节之上未少一分,卑了躬屈了膝,尊重却是丝毫没有,其中的嘲讽近乎赤裸。沉厌仰首,只淡漠扫过一眼:“国公如此指摘,是铁了心要做那受后人万世唾骂的乱臣贼子?”
任由他不屑捎带着怒意的眼神划过脸,陆尘嚣缓缓理袖,淡淡开口:“陛下高姿远瞻,臣不过一介文才,起于微末,如何敢指摘您呀?我九族何其多,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这般肆口妄言。”
“国公这是在怪孤?早年间误杀你一个庶子非孤本意,你如今与孤反目是要拿整个国公府的荣华当做儿戏吗?”
“陛下,非是误杀,亦非儿戏。臣要的就是您这条命。”
额间青筋浅浅跳起,别在腰间的琉璃扇抽离而出,对准了沉厌一手提拔起来的出言不逊的臣子:“非要如此?”
如今喜欢际,他实是不愿横生枝节。
“看来陛下不是耳朵不好使,而是脑子不好使,你孩子多不心疼,不如送两个给我磨磨刀如何?”轻厉之声贯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出声的陆君越身上。
沉厌侧目而视,收回了手中琉璃扇,好似听不见那大逆不道的讥讽般,一副大度容人之姿:“不是邀众人观宝吗,世子,请吧。”
虽气急,却没法在此事之上较劲,失了红图,石门随时都可能被开启,他若想做最后的掌局赢家,就必须在此次物聚之际亲临,只有这些才能将变控握在手中,再度进行新的谋篇。
他看向陆君越,嘴上的交锋偃旗息鼓。
陆君越轻啧一声后摸向冷硬的石门,倒也没出言说出更难听的话,很直接也很慷慨地把前朝玺印放到了正中的凹龛里。
一阵机窍声响过后,刻印之外,青灰色的烟晶再次爬上,石门同第一次放置断阳剑时那般向上拔高过一截。
石壁之上,仍有三处空缺,空得人心痒耐。
石门两次的动作,与其说是拔高,不若说是原有的顶上又新生了亮色的石,亮色的石凑尖,将石门延高。
比预想得更快。
醉地霜,遇风成雾,贴地而涌,掺和了曼陀罗、莨菪和一些辅料制成,在五月的时节,请围成方圆的人入眠。
众人视线集结于此时,林间的半山腰处禁军睡倒一片。
七星正欲寻机带离沈槐,却见一人从草木深处探出身来迅速摸向第三辆马车,他朝后隐去,细细观察。
来人正是受了指示的沈策。
沈策并未覆面,确认禁军陷入昏迷,他没有丝毫遮掩之意便凑到了马车车旁,常音唤起:“大小姐,您在里面吗?”
得的信是大小姐就在其间,可沉厌那人做事微慎,用障眼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声间断起,继续确认。
“大小姐……”
沈槐听见了熟悉的声,再一次以背蹭过车壁将脑袋凑近方形小孔处,碍于腿脚受捆,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办法在这个高度传扬出声,只得硬着脑袋尽可能地撞在附近。
这马车制造精良,成态时是敞开的,属一次性报废用品。人坐进去后,只能从里打开,外向刀枪不入。
“咚咚咚”,“咚”,三急一短。
这是将军府心腹皆知的传讯暗号,声不够明,却几能证实身份。
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信号了。
没有话语,只有暗号,那便是口不能言,沈槐的境遇不甚妙,沈策第一时间判定。
“大小姐,我知道您在里边,也知您行动不便,但这马车由外无法安稳破开,麻烦您想个法子将桌上的那面镜子放倒。”幸有一小孔开着,还能简单窥视一番,却被桌上的反镜制约,仍是无法从外详细观测其里,沈策凑近小孔。
“咚”,是拒绝。
“咚咚”,是肯定。
完全背离两极的答案,这……
暗扣机关形制精巧,混在木纹纹路里,并不好觉察,马车内并无隔间,沉厌只今日出过一次,出前用深色布条封住了她的眼,但她擅耍花鞭,纵是眼睛完完全全被遮一下覆,只凭着声音也能大概估位,断得机关所在。
身瘫软下来,头歪斜着,马车里沈槐借着母亲留下的花簪顶过朱漆龙纹小案的暗扣机关。
一次,两次,三次……
沈策百思不得其解,正值他困惑欲要再问时,马车机关响动。一阵械响,车门显露,沈槐硬抗着确认过来人才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我在写什么?
反正我自己不知道。
作者视角这个事,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看到这里的小读者能不能给我一个评论我真没几个读者,留个爪,让我记住你
第78章 我想喝酒 他只是表演
“大小姐!”
干拔的纹路在唇角发白, 纤细的手骨裸露月下,沈策连忙吹响短促急哨,随行掩在林中的女婢闻哨而动, 细慢将沈槐背起。
七星目送两人消失在林间。
风吹草动,时间磨磨蹭蹭,沈槐在干渴中醒来,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人,随行而来的女婢竟是青霜, 见她醒来, 忙端了温水上前, 声压得低, 眼眶透红。
“小姐,您喝点水润润唇。”温水被放置在一旁的小桌上, 青霜伸手将沈槐扶坐起,适才又递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