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灌下喉, 喉间的刺痛淡过几分,青霜在旁忙前忙后,沈槐环视了一下现在的居所,一处有着几个大石块的山洞,看起来倒是隐秘, 应不是随意找的落脚地。
环顾过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才低头看了一眼两只被裹得像牛蹄般的手。
这伤也是够严重的,让眼前这擅长包扎的丫头给她弄成这样,沈槐扯了扯嘴角,又看向取了糕点近身的人:“不是让你好好跟着廖医师不要乱跑,怎么来了?”
“奴婢听闻奉京城中动乱,实是坐立难安就……”青霜有些拘谨, 端着盘子的手扣在边缘,只说了半句就低下头去,“小姐先前专门叮嘱过奴婢随廖医师在外避世,奴婢自作主张地跑来,可是给小姐添麻烦了?”
沈槐轻叹过一口气,不再纠结来去的问题:“罢了,来都来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与我讲讲你在北麓山中的见闻。”
沈槐没赶人,青霜面露喜然,将糕点掰开喂到沈槐唇边,细细将近日所知一一述清,从与沈策是如何遇上的国公府的人,山中第一夜的突袭,厮杀后续布置的陷阱,一路顺到山中势力分布,沉厌带领的护龙卫与禁军停了几日,又在山中做了什么……
她讲得详尽,沈槐从她口中摸清大概,心中安宁了不少,只是对一事生了疑惑。
眉间起皱,她捏了捏高挺的鼻头,轻声吩咐:“让沈叔过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请沈管家过来。”青霜将食物和水都放在离石床最近的地上,一路小跑着出了地堡去。
北麓山大,他们驻在陆君越先前在的地堡里,青霜要寻沈策得朝外半里地去,晚上守夜的人都在那里。
“沈管家!”
沈策正将信传出去,险些被来寻人的青霜撞了个正着,忙稳下心神,和蔼可亲迎上前去:“怎么了,霜丫头,是大小姐醒了吗?”
“是小姐醒了,她让我唤您老人家过去,应是有事要同您说。”青霜头如蒜点,面上的高兴实难遮掩,乐呵呵地应声。
“大小姐可有喝水?”沈策又朝前近了两步。
许是他问的问题有些不着边际,青霜反应了一会儿:“嗯?喝,喝了呀,怎么了,沈管家?”
“无事,只是山中水源未免会存些不干净的杂物于里,大小姐身骨受折,我担心她喝了山中的水会不舒服。”沈策笑着摆摆手解释。
“那沈管家快些过去吧,小姐寻你应是有事要吩咐。”青霜作礼。
“嗯。”
两人同行。天快至亮,沈策一人进了地堡,青霜在不远处能见人的地方守着。
“大小姐,您找我?”沈策卑躬屈膝。
在马车中时,时刻紧绷的状态下脑子有些不够用,看见蓝布条想当然的就觉得会是弟弟或是沈叔,可脑子清醒过后,沈槐第一时间就觉不对。
她黛眉轻蹙,眼中有着审问之意。
“沈叔怎么会在此处?”
对此,沈策从善如流:“是老奴擅作主张,从旁得知将军与您受困,府中始无生讯,闻得陛下整军而出,我便远远地跟来了。还望大小姐恕罪。”
“那沈叔是如何找到我的?”沈槐又问。
营救一事,弟弟既没有被事情绊住,知晓情况定是不会假手于人,而弟弟从头到尾未曾出现过,那也就意味着此事沈叔并未说与弟弟听。在这个地方,将军府的主心骨便是弟弟,兹事体大,沈叔竟没有与其商量,这其中怎么想都是藏了猫腻的。
新的问题,也是难题,沈策佝偻着腰却没觉为难,任劳任怨:“回大小姐,是陆世子。我临北麓路途中遇上了不少险阻,是偶遇陆世子,搭乘了国公府的马车,这才得以顺利抵达。世子知晓我为寻您而来,给了我不少指引,我这才有机会寻到您。”
“小枫呢?”
“少爷与陆世子在一块,应再过些时辰就回来了。”
……
这些简单的问题都只在松人心弦。
最后一个问题。
“父亲呢?”
“将军,将军不知所踪。”
得了答案,沈槐躺靠回了垫过一些软棉的石块:“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小姐。”
人走后,沈槐将青霜唤近,叮嘱了几句,一人静静等待晨曦降至,等见到了想见的人,一切就都会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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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旋风式冲入地堡,沈枫控制不住的激动,却也一阵后怕,“我好想你啊,阿姐,担心死我了,你怎么一个人往那龙潭虎穴里钻啊,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叫我,叫父亲怎么办?”
沈槐照旧给了他一脑崩:“多大的人了,嘶……”
后知后觉传导过来的痛让牛蹄爪收了回去,沈槐没再做大幅度的动作,安静靠在一旁,话入正题,“沈叔和我说父亲不见了,和我说说吧,父亲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甚清楚其中情况,暗线报上来的消息里说,父亲从宫中被国公府接走,府里的人有去问过,也见过,确实只是昏睡了过去。为保安全,考虑到将军府中暂时并无足力护防,就将父亲留在了国公府府上,由青禾随照。”
“再后,青禾那条线就断了,在陆君越出京的第四日,我们的人才知道父亲消失了,具体的就那么多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父亲不知所踪前,意识是清醒的。”
沈枫目露心疼,重新将两只牛蹄爪包扎过,很是肯定。
“沈叔呢,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沈槐任由他折腾。
沈枫一边上药一边回答:“月初第二日。”
“那国公府又是何时到的?”
“分为几批,最早的是四月下旬开,中间也陆陆续续有人上山,其中还有些江湖客同行,应就是阿姐口中的廖氏与浮屠一脉之人,最晚的是陆君越。他是五月十一到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林中入了夜,很是混乱。”药厚厚敷了一层,清绿点在森白的手骨间,沈枫眼眶通红,“阿姐,这是谁做的?”
沈槐没搭理他后面的问题,只让他别打岔。
“他们动手了?”
“不是,是另外的势力,人多杂,什么派别的都有,一帮乌合之众,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从陆君越进山就盯上了他,否则不可能在夜间精准集结寻到地堡。”
“乌合之众?我看未必。你可曾探听过?”
“查过,我先前也怀疑是有目的的,可偷偷让手底下的人查后确认过死了的那些人中多是三教九流,其中也不乏富庶商贾,如果说他们都是受人集结,这样的可能太小。”
“如若是受利益驱使呢?”
“阿姐的意思是……”
“我且问你,按你所说的,国公府陆续分派而来,倘若真是些三教九流,先不说诱人秘宝在前他们是怎样内无纷争、心平气和坐到一处的,就论他们精准挑中陆君越抵达北麓的那一日动手,其中藏的问题还少吗?”
“里面有那么多门道吗?”沈枫讶然。
他以为他已经想得很多了,时刻让人盯着入林的人,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把具体位置和势力分布都摸得清楚,连同着是为同盟的两派他都没有完全信任,一直都是藏拙的状态,山外无人注意的地方他还布擅了三队精锐小队留以后手。即使是那夜动乱之时,他也没忘记派了军中较擅隐匿的人暗中跟着陆君越,浑水摸鱼下还偷摸把在陆君越那里的寒宸鞭拿了回来。
原来,还是远远不够吗?
“还有沈叔,你就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没有?”犹豫过后,沈槐还是说了出来,虽未必叛主,可这样的行事留在弟弟身边,她是不放心的。
“沈叔?沈叔有问题?阿姐,你会不会有些惊弓之鸟了?”没有净手的条件,沈枫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摸上沈槐的额头,问得犹犹豫豫。
算了,没救了。
沈槐有些头疼。
“你当真一点也不曾察觉?”
“阿姐是认真的?”沈枫看出她并未玩笑,心中阴谋论翻过一遍还是难以置信,连解释都带着反问的意味,“沈叔自小与父亲一同长大,不似主仆更似手足,我如何怀疑到他身上去的?沈叔那三脚猫功夫,连个混混流氓都打不倒,阿姐若说是他集结这些人,这不可能啊。”
“你对沈叔就如此这般不设防?”
沈枫老实点头。
沈槐看着眼前黑了不少的肤色,只觉苦是苦了,历也历练了,这脑子里的墨囊还是不够,别人随便使使障眼法就能被蒙蔽了去,也难怪与人接触了那么久的时日还什么也觉察不出,不免有些担忧:“多听多看多记,你好好想想沈叔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是怎么畅通无阻到达的北麓。”
“不是搭上国公府马车来的吗?”
“国公府出动的都是潜龙卫和银甲铁卫你知道吧,这样的关头,常人近身没被捅成筛子都是命大,沈叔就这样全须全尾地搭上了马车,你觉得没有问题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