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艺眸光淡淡扫过周遭, 只有树木的婆娑声缓缓流进耳内。
“然后呢?”她语气坦然,听不出半丝异常。
易雾抬手隔空遮在她眼前,光透过缝隙射在眼中,她半眯起眼通过孔隙却仍能看清树木天空。
他半低头气息喷洒在脖颈上方,灼烧着耳垂,熟练刻意的压低声调:“若你的眼界就这般大,你怎会知还有东西遮在眼前?”
手臂轻卷将谢佳艺半扣在怀内, 唇边无意识擦过耳边。
“相信自己,爻爻。”
谢佳艺被激得打个寒颤, 她弯下膝盖,偏头从怀中闪出来。
“算了吧。”
天空逐渐布上层淡灰色的薄云,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露气, 粘得人浑身难受。
她抬脚走两步,空间如往常般撕裂, 易雾被扔在身后。
途中天空越来越暗, 黑压压的闷的人喘不过气。刚落地雨就顺着闷雷倾盆而下,空气中回荡着泥土的气息。
往里走未见人影, 小圆脸和塾湖都没了去处。她寻着走到萧廷禾的房门处,轻扣两声, 内里无半点声响。
指节再次扣响门框, 她伸出的手几度收回,还是推开那扇门。
“萧廷禾?”
房内只有残留的木质香,谢佳艺又找回自己房内,还是空无一人。她呼出口气, 咬着后槽牙扬声吼着。
“塾湖!”
“这儿!”尖细的声音从易雾房内传出,塾湖从窗棂那儿探出半个脑袋,刚好与赶来的谢佳艺双目对视。
许是见着她寻找了地方,塾湖便收回脑袋。谢佳艺推门便见萧廷禾全身赤裸躺在地面,塾湖的尾尖不时与他肢体相触。
谢佳艺猛地收回头转身背对大门,红晕从脖颈爬到脸颊,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胸口不断起伏,攥拳咬牙切齿道:“塾湖!你要死吗?”
“你看不到的,有屏障。”它说话时尾尖依旧蹭在那人身上,自上而下。
她依旧未转过头,脑中怒气更甚,巴不得一拳就将那人捶得满地找牙。
“现在立刻帮他收拾好!”
它见着谢佳艺是真动了气,尾尖动作一顿,眼睛在眼眶中转动,狡黠感扑面而出。
“他还停留在那骨笛的幻境中,现在怕是在哪个火山口炙烤着,表皮酥脆,别提有多香了!”
塾湖游走至谢佳艺眼前,数起根手指在眼前晃悠:“穿上衣服怕是不到一刻钟就烤好了,怎么?想尝尝?”
它说完,佯装神思,唇角再也压不下的弧度。
“放心吧,都遮住了!”
两只利爪按压在谢佳艺肩头处,自己被强硬的掰过身,试探性睁眼果然如它所说那般。
脖颈处以下的身躯有着类似于马赛克的东西,灰黑色与肉色交叠呈不规形的形状。她手无处安放,缓解的轻咳两声:“他怎么样了?”
塾湖耸耸肩,双手摊开。蛇尾再次不老实的四处摆动,谢佳艺半皱着眉啧了声,一脚踩上那尾巴。
“啊……!”塾湖尖叫出,声音贯穿耳膜。
“问你呢。”她也没多少耐心,握紧的拳头扬在半空,还未来得及落下,塾湖便一股脑的吐出来。
“他没事,最多一个时辰!”
谢佳艺余光扫眼地上那人,转身抬脚一头撞进易雾怀中。她没空跟易雾拉扯,剩的时间不多,有些事得提前说明白。
易雾的声音逐渐落在后方。
此刻天不过黄昏,天色却暗得厉害,空中的圆月和星点藏匿于云层中,不曾露面。
“系统!”谢佳艺那片净白空间中扬声嘶吼,回声荡传入耳中,眼前的白色大屏还在闪烁着倒计时。
系统无半分回应,她抬脚踹了下箱柜,揉了揉发顶。
【宿主剩余时间不足12小时,目前好感度8%,请尽快完成。】
“完成不了!能否往后推个时间?”谢佳艺转着身看向四周,那声音像是从各个地方渗出来的,没有一个完整的出现点。
【检测到宿主意愿,系统无法完成。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惩罚将提前进行。】
“你丫的!不能商量吗?”
系统不再说话,可屏幕上的数字闪动的越来越快。
她盯着屏幕出了神,屏幕上反映着泪光。倒计时的滴答滴答声不断催促理智,脑中闪过各个画面。
端着茶盏的小圆脸,附近的阿婆、阿翁,还有那些仅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这些人都会被受到牵连。
“那能不能不牵扯其他人?”
无力感从心头蔓延至全身,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她至少不能做那挑起雪崩的那个人。
【不建议宿主冒险做出此选择,若惩罚落在一人之身,则会翻倍惩罚力度。】
依旧是那电子音,可谢佳艺明显从这句话中听出丝愉悦的情绪,语调明显与之前的齐平不一致。
有戏!
谢佳艺定定心神,心中盘算着双倍究竟有多痛?
视线落在指尖,向倒刺一样?
又或者是磕到脚?
“我同意!就现在吧,早痛早结束!”
她脑中不断脑补电击有多痛,自己从来没有被电过,也无法感知这种痛。
如果自己躺在地上像条鱼一样垂死挣扎,是不是会很丑?
随机疼痛又是什么样的,腰疼,牙疼,腿疼,这个自己好像都谈过,可牙疼太痛了,还是不要这个比较好。
【请宿主确认是否要承担所有?】电子音带着丝警告的意味,谢佳艺听此才想起万分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份窘态。
她只觉嗓中有些干涩,不自觉咽口唾沫:“能把空间锁住不让别人进来吗?特别是那个易雾。”
【尊重宿主个人意愿。】
“行!我同意,双手双脚我都同意!”
【双倍惩罚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特此提示,随机惩罚不限制形式,伤势只存在于空间内,空间外本体并无异常。】
【系统空间已关闭。】
“我去!”谢佳艺眼前一阵白光,眼神逐渐空洞,对未知事物的惊恐促使心跳越来越快。
闷响炸在耳旁,头皮像是被人紧拽一片片撕裂,额头猛磕地面脸上一阵温热。
心脏被人猛猛揪住,她想看清自己的面貌,是不是如自己想象般那般惨烈?
低头却见着自己双臂上爬满红色竖叉状的纹路,皮肉被烫出星点的黑斑,空气中还散发着股灼焦味。
她控制不住捂住胸口,强压下想呕吐的冲动。手臂却因为动作过大,皮肉瞬间崩裂开,鲜血顺着纹路汩汩流出洇湿衣衫。
全身每一处都因为雷击而跟着颤抖,谢佳艺躺在地面,咬牙想侧过身避免呕吐物堵在气道。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脑中意识逐渐模糊,开始幻听。谢佳艺竟然都开始幻想出易雾的声音,开门声,随即是重重的喘息。
“谢佳艺,你在干什么?”倒计时的白屏忽然变成自己房间的投影,易雾拼命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强握住自己的手试图进入空间。
他语气越来越焦急,眼眶逐渐附上泪水,浑身都在跟着抖。要不是自己现在就在空间,见他这样,还以为他被电了。
谢佳艺想到这儿不由轻笑出声,张嘴却猛地吐出口鲜血,几颗牙齿顺着掉落。
她努力张开嘴,气音从嗓内溢出,带着鲜血剧烈咳嗽。
“不能看,我现在太……”
【惩罚已结束,检测到空间内宿主已丧失生命体征,系统将把宿主自动踢出空间。】
一睁眼床幔撞入眼前,易雾半蹲在床边紧握谢佳艺手掌,闭目尝试再次进入空间。
谢佳艺无力甩开他的手,只得瞪着双目哑声开口,试图让他早点注意到自己。
“易雾。”
易雾闻言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他眼中的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滚滚流下,眼眶的艳红,耸动的肩头。
“谢佳艺,你凭什么自己承受这一切?你太自私了。”
“你看见了?”
她心头一凛,不安感传遍全身,他不自觉握紧手,却忘记易雾的手还握在自己手中。
“没有,我听见了。”易雾轻拍她的手背,见谢佳艺松力道将自己手从中抽回,他直起身从桌边倒了杯茶水递在她手中。
谢佳艺手搭在他脖梗,借着力道撑靠在床边。好半晌才恢复过力气,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没事,不痛。”
“听见了,你很痛……”易雾垂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手背,谢佳艺见此慌神。急忙将床边的手帕递过去,一滴泪意外滴落手腕,那温度烫的吓人。
“萧廷禾怎么样了?”谢佳艺扯开话题发问。
易雾强硬掰过谢佳艺的脑袋,逼她跟自己双目对视。
谢佳艺瞬间恼怒。
“你——”
“谢佳艺,你为什么要什么都自己背着?你还有我,你可以相信我,我能承受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