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廖帆道。
应语诺抬起头。
廖帆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兜,脸上完全没有自己母亲下跪所带来的动容。
他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心不耐烦地拧了一下。
那种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丢人的画面,就好像他母亲弓着的脊背、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知道应语诺在看他,眼皮懒懒地都没抬起来,只是轻飘飘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旁边墙上,若无其事。
应语诺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意。
“阿姨。”她开口。
女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
应语诺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了,饱含岁月风尘,正因如此,那眼神里的亮光是脆弱的,如同海市蜃楼。
“阿姨,”应语诺又唤了一声,摇摇头,“您的道歉,我不能接受。”
女人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替别人道歉。”掌心的触感仿佛在握着一把柴火,她感到悲凉,“至于您儿子——”
应语诺看向廖帆。
廖帆的视线终于从墙上移过来,可他没有看他母亲,看向应语诺时,眼神里带着满满仇意。
“就算我今天放过他,他也不会改的。我没有义务这样做。”
如果接受道歉,她就是在对不住以前担惊受怕的自己。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女人转过身,颤颤巍巍看自己的儿子。她的嘴唇翕动,用那双浑浊的、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
可廖帆不为所动。他偏过头,语气淡漠:“我说了没用的,她不会接受的。”
那一刻,应语诺看见女人眼里那点脆弱的亮光,终于一点一点熄灭了。
女人不再说话。
应语诺和颜玉亭绕开二人,径直上了楼。
晚上临睡觉前,应语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给沈述发了条消息。
【糯米酿不出来:沈述,你睡了吗?】
对面秒回。
【。:还没,怎么了】
他下午才和应语诺通过电话,因此对她这么晚联系有些惊讶。
【糯米酿不出来:方便接电话吗?】
应语诺消息发出来下一秒,语音通话申请弹出。
语音接通,沈述低沉的声音贴近耳畔:“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应语诺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说不出口了。
但沈述料事如神:“廖帆的家人来找你了,对吗?”
气氛安静下来。
应语诺靠着床头。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她盯着那道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嗯。”她攥紧了被子一角,“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告他,我的部分可以不要求经济赔偿吗?”
作者有话说:
廖帆的事快写完了其实原本没想写那么多,但是这个剧情对应语诺的人物塑造很重要,我想把她写得更丰满一点,大概还有一两章就可以看到妹宝和沈述美美互动了求宝子们别养肥。明天上夹,所以明天晚上十一点多更,提前报备一下另外,如果对我专栏的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吗?预收太低开文的话可能会顺不了v。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看文案5555555也是恋爱系列文
第20章 关系在贴近 她忽然觉得
“为什么?”
“因为……”应语诺的声音越来越轻, “廖帆他妈妈。”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憔悴的妇女弓着腰苦苦哀求的模样,喉咙像被堵住了, 发声艰难。
“廖帆站在那里,看着他妈妈给我弯腰下跪求情。他一点都没有动容, 甚至是不耐烦的, 就好像他妈妈给他丢人了。”应语诺闷闷地说, “可是那个阿姨……她看我的那种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就是觉得难受。”
一个母亲为了不应该自己承受的过错, 为了不争气的孩子, 可以做到这种份上。
廖帆被退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失去学历恐怕连工作都找不到,如果再背上巨额罚款, 最后痛苦的也一定不是他,而是他的妈妈。
应语诺的声音发涩:“廖帆不会心疼她,但我心疼,我真的心疼。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闭上眼, 等沈述说点什么。
但她等了很久, 只等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应语诺。”
“嗯?”
“我问你, 你决定告他, 是因为单纯想让他付出代价, 还是因为想让这件事有一个公平的结局?”
应语诺怔了一下。
她认真想了想, 给出自己的答案:“后者。我只是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做错了事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但如果这个代价由他妈妈来承担, 对我来说公平,对她不公平。”
“所以这不是你心软。”沈述的声音平稳,“是你觉得,惩罚应该落在施暴者身上,而不是落在另一个无辜的人身上。这不叫傻,这叫分得清。”
“经济赔偿的事我会沟通。你说得对,惩罚应该落在该受惩罚的人身上。”
应语诺攥着被子的手指松了松。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谢谢你,沈述。”
“又是谢谢?”沈述的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很淡。
应语诺感觉贴近手机的耳廓一阵酥麻,突然就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那……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打完比赛就回去。”
“这样啊。”
应语诺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感觉有点热,抬脚踢了踢被子。
她换了薄睡裙,风从床尾灌进来,裸露的肌肤凉嗖嗖的,但心口的燥热怎么都降不下去。
“大概六月初能打完春季赛……比赛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
应语诺想起之前在热搜上看到的那些讨论,有人说寒江雪小组赛输了,状态不好。
她不太懂电竞,但也知道比赛意味着什么。
“那你加油。”她说。
沈述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应语诺忽然觉得燥热漫上来了,耳朵一整个发烫。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这回连眼睛都盖住了。
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那……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下去。
应语诺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睡觉!
才暮春,江城虽然在下雨,可雨后温度又很快上升,有时候上一秒还在短袖短裤,下一秒就又套上厚外套。
应语诺怕热,早早就把空调被翻出来盖,结果今晚还是热得不行,身上总是黏答答的。
翻来覆去一直到两点,她噔噔噔跑到厨房,灌了几口汽水,等身上那股燥热压下去,才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一夜无梦。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廖帆的事进入了法律程序。
沈述联系的律师姓周,四十多岁,说话不急不缓,每一条法律条文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应语诺提交的证据很充分。沈述也打过招呼,最后赔款那里,她填上了数字——一元。
廖帆被学校正式开除学籍的那天,应语诺收到了辅导员方老师发来的一条消息,措辞客气得近乎生硬,大意是学校已经按规定处理,希望她以后一切顺利。
应语诺看完,没有回复。
虽然她最后没有等来任何一个加害者的道歉,但好在,结局是好的。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和沈述的对话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的聊天记录从那天晚上的语音通话之后,开始多了起来。
倒也不是没日没夜的闲聊。沈述话少,工作的事又多,加上她也不善于聊天找话题。因此基本都是沈述问几句话,她如实回答。
六月初,江城正式入夏。
应语诺手上的纱布拆了,伤口长出新生的嫩肉,掌心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不丑,但总归有些影响美观。
医生说时间长了会慢慢淡化,但可能不会完全消失。
从医院回来,颜玉亭捧着她的手看了好半天:“也没缝针,怎么看起来伤口这么严重。”
“没有很难看。”应语诺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是道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