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烟花下告白 “我爱你。
应语诺出门的时候,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八分山在西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车停在小区门口, 沈述靠在车门边,看见她出来, 他站直身体,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应语诺今天穿了一条格纹棉布无袖长裙, 暗红色的,衬得她皮肤格外白净。头发散着, 发尾微微卷, 被晚风吹起来的时候, 像一片柔软的云。
“好看吗?”应语诺走到他面前, 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她平时虽然也爱穿裙子,但这种长到脚踝的优雅款式很少, 对上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难免有些羞涩。
沈述看了她,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看。”他点点头。
上车后,沈述递过来一个盒子让应语诺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手环,上面挂有卡通人物, 扑面而来一股香茅草的气味, 可以戴在手上用来驱蚊。
应语诺没想到他连这点都想到了, 再看自己穿着无袖连衣裙, 要是没做好防护, 恐怕会在山上被蚊子搬走。
“八分山山顶种的都是驱蚊植物, 没多少蚊子,你戴着以备不时之需。”沈述解释。
应语诺戴上手环,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薄薄地铺在远处连绵不断的山线上。
车拐进一条上山路,路面变窄,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露营地在山顶的一处平地上,视野开阔,眼前霓虹灯影与车流错落流动,汇成一条旖旎长河。
沈述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搬出露营的东西。
应语诺想帮忙,被沈述按回椅子上:“你坐着。”
她只好乖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沈述一个人利落地摆放设备。他动作很熟练,三两下撑起煤油灯,铺上防潮垫,把露营桌椅都打开放好。
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圈,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彻底黑了。
山里的夜和城市不一样,四周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流声,只有风穿过松林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应语诺仰起头,愣住了。
满天都是星星。
在城市里,抬头只能看到钢筋水泥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格,铺天盖地的灯光填满视线,以至于需要费力辨认才能看到几颗残星。
而此刻,光点密密麻麻,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碎钻,铺满整片深蓝色天幕,好似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静静地流淌。
应语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星空,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点,像也装进了一小片银河。
桌上放着便携式小炭炉,滋啦滋啦冒着火星,几朵棉花糖搁在网格上,不多时烤成绵软蓬松的“炭烧馒头”,空气里飘散着香甜的奶香味。
沈述用饼干夹住棉花糖,递给应语诺。
应语诺窝在露营椅里,咬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种感觉太惬意了,她一瞬间意识恍惚,感觉自己和奶奶还在乡下。
摆一张竹床在门前,用凉水擦透床面,她就躺在竹床上边吃糖边看星星。那时候天上的星星也这么多,奶奶在旁边摇蒲扇,赶蚊子,讲故事。
吃完棉花糖,手边又递过来一杯温水,应语诺接过来,双手捧着,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
“沈述。”她叫他。
“嗯。”
应语诺一口喝尽杯里的水,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气般:“我有话跟你说。”
沈述侧过头看她。
她在酝酿。
那些话在心里转了很久,从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就在转,一直转到转到此刻。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个好的时机,把那些话说得更漂亮、更妥帖。
可她发现,不管怎么准备,真的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会紧张。
和第一次与沈述见面时一样紧张。
“那天在楼道里,”良久,应语诺终于开口了,“你问我愿不愿意选择你,我当时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
“我想了很久,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在想。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前想,睡醒了还是想。”她顿了顿,“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想不明白。后来发现不是因为想不清楚,而是因为不敢想。”
“我怕我想错了。”应语诺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怕我把友情当成喜欢,把感激当成爱。我更怕的是——”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更怕我会辜负你。”
夜风过境,声音轻飘飘消散在风中。
“你对我太好了,沈述。”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发现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你从羊城开六个小时的车回来给我撑腰,在医院守了我一整夜,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家门口。你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语诺……”沈述的声音有些哑。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沈述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这些都没关系,”沈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是我在请求你选择我。”
因为他在请求,请求这段关系的延续,他就像风筝,牵引风筝的线攥在应语诺手里,如果她想放手,两个人之间的牵绊就此断开。
所以应语诺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应语诺张了张嘴。
尽管她已经全然明白了沈述的意思,但她还是想问一句:
“沈述,你考虑清楚了吗?”
“沈大队长,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颜玉亭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于胸前,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房间里应语诺正陷入醉酒状态的昏睡,而房间外,空气里似乎暗藏刀光剑影。
是颜玉亭对沈述单方面的。
“当然。”
如果是喜欢应语诺这件事,沈述从一开始就想得非常清楚。
可颜玉亭摇摇头,说:“沈述,这件事你想得太简单了。语诺才十九岁,而你已经二十五了。”
颜玉亭仿佛什么都没说,但沈述皱了眉,他明白了话中深意。
少年做事风风火火,爱就爱了,可以不计较后果,但是沈述已经过了那个冲动的年纪,他需要考虑得更多一点。
如果此刻应语诺二十八,他三十四,只是相隔六岁,或许在一起没有那么困难。
但应语诺十九,他二十五。
语诺刚步入大学生活,而他已经在职业赛场摸爬滚打七年。
这不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感情,而是一个还没有与真实社会接轨的大学生和一个早就熟知社会规则并适应规则的老油条之间的感情。
若再计较一点算,应语诺真正的人生才开始,她的事业刚起步,往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生命沿途经历的风景会无比波澜壮阔。
到那时,或许陪伴她走过人生旅途的人才是真正的归宿。
所以颜玉亭真正想问的是:“沈述,你考虑清楚要以什么身份站在语诺身边了吗?”
他考虑清楚了吗?
其实是没有的。他开始害怕会给应语诺带来困扰——如果她只是有好感,还没到爱呢?如果她不想谈恋爱呢?
她总是内耗,总是害怕对方会因此受伤,就连普通的二手交易都会害怕麻烦卖家、耽误对方时间,事先反复斟酌用词才开口。
遇到表白这种事,大概会焦虑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这不是沈述愿意看到的局面。
那个晚上,颜玉亭和沈述坐在客厅里彻夜长谈,此后,一个想法在沈述脑海里逐渐成型。
在楼梯间里应语诺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之前,沈述已经做好了足够多的准备。
所以他才会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表了白。
而现在,此时此刻,在八分山的山顶上,沈述握住了应语诺的手,郑重其事地说:“语诺,我想,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就在此时——
咻、嘭!
第一朵烟花从远处绽开。
金色的,巨大一朵,在夜空中绽放到极致时,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
那光太亮了,亮到应语诺瞳孔里只映得出那片璀璨。
她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没有间隙,没有停顿,整片夜空被点燃了。
今天是七夕,湖心岛上有盛大的烟花晚会。
可这里不是湖心岛,看不到那场烟花会,但绚烂的烟花切切实实在她眼前绽放。
应语诺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