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语诺觉得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直到身侧的沈述停下脚步。
沈述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应语诺反而从表情里品出一点无奈。
他沉下肩,然后开口:“妈。”
一个字。
轻飘飘的,落在应语诺耳朵里,却像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妈?
沈述叫她妈。
那这个女人是——
应语诺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松开沈述的手,上前半步,对着那个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跟着打了声招呼:“妈。”声音清脆响亮,不带一丝犹豫。
然后她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应语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整个人像被架在炭火上烤。
僵硬着直起身,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沈母的表情从笑眯眯变成微微睁大眼,然后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眼角漾开细细的笑纹。
“哎。”沈母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好孩子,你好呀。”
“阿……阿姨好。”
沈母笑起来眉眼弯弯,沈述的长相大概也是随母亲多一点。不过沈母的五官更柔和,气质更温暖。
“你好,你好。”沈母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应语诺的肩膀,拉过她的手,二话不说往她手腕上套过一枚玉镯。
应语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腕间一沉,再定睛看,镯子已经稳稳戴好了。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沈母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下摘,语气温和,“只是个见面礼,东西也不算贵重,沈家风俗就是这样的,沈述他奶奶第一次见面也是送了我一个镯子呢。”
再拒绝就矫情了,应语诺下意识侧头看了沈述一眼。
沈述微微点头示意,抬手抵住她后背给予支撑。
“那……谢谢阿姨。”应语诺收回目光,对沈母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耳尖泛着红。
沈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家常的、不疼不痒的,比如在哪儿读书、读什么专业、平时喜欢做什么。
应语诺一一回答,声音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下来一些。
直到沈母问年龄,应语诺说自己十九了。
沈母脸上的笑容顿住。
她瞪了沈述一眼。
沈述抬手摸了摸鼻尖,叫了一声:“妈。”语气里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沈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应语诺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温暖而妥帖。
“十九岁,好年纪。”她笑道,“我们家沈述二十五了,比你大好几岁呢。”
应语诺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总感觉沈母说最后一句话时,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惴惴不安地上了车,只剩下她和沈述两个人的时候,应语诺才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发紧:“沈述,阿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沈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她对你很满意。”
“真的吗?”她觉得沈述这话是在安慰她,并不太相信。
沈述侧过身,面朝应语诺,伸手握住她一直在摩挲玉镯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真的。这枚镯子是我们家……是她最喜欢戴的一只,送给你,就说明她从心里接纳了你。”
“可是阿姨刚刚脸色不太对。”
沈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启齿。
“她脸色变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他脸上罕见地露出尴尬的神情,“她觉得我应该早点告诉她,而不是等到她在街上撞见。至于年龄——”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她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小。”
应语诺眨了眨眼。
小?
“我二十五,你十九。在她看来,这个年龄差……她担心我会欺负你。”
应语诺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而且,在她眼里,我大概还没成熟到能照顾好一个十九岁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有心理问题 她不是一个
应语诺默然, 她觉得沈述已经很会照顾她了,没想到阿姨还会有这样的顾虑。
大概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长不大的。
她很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 又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氛围,才能养育出沈述这么好的人。
就像种一棵树, 等树成材的过程是很漫长的, 要松土, 要施肥,要防止它歪斜。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精力和耐心去等待, 没有阳光雨露的树苗活得就要艰辛许多。
应语诺看着沈述, 眼底的艳羡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
“沈述, 我觉得我运气很好。”她是这样想的, 也就这样说了。
“为什么这样觉得?”
至于原因,应语诺也不知道, 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的念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沈述把她的手举起来,嘴唇在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
回了酒店,两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沈述临时被战队叫走, 房间里只剩下应语诺一个人, 她收拾了一下行李, 把沈母给的镯子取下包好放进箱子里。
翡翠毕竟过于显眼, 又易磕碰, 戴在手上太招摇。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 应语诺下意识查看。
是个陌生的备注。
【乔:你之前提到的几个情况,按我经验,大概是有抑郁倾向的。但是抑郁倾向到确诊抑郁症还有很长的距离, 还是建议本人来做一个系统的心理评估。】
看完消息,应语诺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她盯着那几行字,字斟句酌地又读了一遍。
抑郁倾向,心理评估?
这几个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窜,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什么意思,沈述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他……是因为比赛失利出现的心理问题吗?还是说其实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情况,只是她太过迟钝没有察觉。
电竞选手有心理问题并不罕见,这种吃状态的竞技职业很容易会因为一时失利或者舆论等人为因素造成过大的心理负担。
应语诺眼眶突然热起来,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
应语诺站在原地,盯着那一片漆黑发了好一会儿呆。
门锁“滴”的一声,沈述推门进来。
应语诺飞快地抹了把眼角,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在刷视频。
“你回来啦?”她扯了扯嘴角,笑着问。
“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好收拾行李。”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笑得自不自然,只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僵。她看见沈述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怎么了?”应语诺靠在他胸口,闷闷地问。
“没什么。”沈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放松,“就是想抱抱你。”
应语诺没有说话,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沈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听着听着,她的鼻子忽然又酸了。
“你们开的什么会呀?这么久。”
“没什么,就是后续的一点工作安排。”沈述交代。
可应语诺隐隐约约觉得沈述在隐瞒,特别是看过那条消息之后。
她知道再问下去沈述也不会说的,于是没说话,把自己的疑问憋在心里。
索性在京市多呆了几天,和寒江雪一起回江城。
到江城的飞机上,应语诺坐在靠窗的位置,沈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扶手上交握着,十指相扣。
舷窗外是层叠的云海,她也无暇顾及。
应语诺侧过头,看着沈述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