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述听着,渐渐拧眉。
应语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主动放弃维系这段关系,其实家庭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对吗?”
这个问题好像是在问沈述,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掌心相贴,力量和温暖源源不断传来。
“家是一切爱欲的总和,是很重要的。只是他们对你没有爱,所以你并不需要将其放置到家庭当中。奶奶爱你,所以她是你的家人……”沈述说。
应语诺抬起头。
她听懂了沈述的潜台词,笑着说:“我爱你,所以我也是你的家人,对吗?”
沈述轻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调侃道:“是的。看来最近有进步,都会举一反三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去了县人民医院。
伤口不深,但位置在额角,沈述觉得还是得处理一下。
医生看过之后给缝了两针,嘱咐恢复期内的饮食限制,又开了一管祛疤膏。
永宁的风俗是大年初一去亲戚家拜年,初二之后一直到正月十五,则是各类朋友的走街串巷。
初二一早,应语诺带着沈述去给初中班主任拜年,从高一开始,这是她每年雷打不动的任务。
班主任余老师住在学校给分配的教师宿舍,在老城区地界。
她早些年就离婚了,只有一个女儿,跟她。女儿还在读高中,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有糟心事打扰,倒也自在。
到余老师家门口,应语诺拨弄了一下长刘海,问沈述:“伤口遮住了吗?”
她的刘海其实早就蓄起来了,只是临时梳下来充当遮挡,出门还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就是怕会被老师看出来。
得到安心的回答后,才松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个穿灰色针织开衫的女人站在门后,头发盘成低髻,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温柔和蔼。
“语诺,”余老师早料到应语诺会来拜年,只是没想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把人迎进门,“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应语诺侧头看了沈述一眼,然后牵着他的手迈过门槛。
余老师的家不大,因为在一楼,所以有个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厅里摆着一组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碟瓜子果盘,电陶炉煮着红枣桂圆茶,熏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余老师,这是沈述。”应语诺介绍,“我男朋友。”
余老师的目光在沈述身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很温和:“你好,你好,快坐快坐。”
沈述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招呼,把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放进拜年礼物堆里,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应语诺脱了外套,被余老师拉着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近况。
没过多久,一个女孩从里屋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妈”,看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应语诺身上,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门后跳出来:“语诺姐?你来拜年啦!”
是余老师的女儿,瞧着比去年长高了不少,可能是高中压力大,脸上的婴儿肥也消瘦了,整个人亭亭玉立。
“好久不见呀。”应语诺笑着说。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余老师的女儿拉着应语诺去了厨房,说切水果招待客人。
临走前应语诺眼神询问沈述,客厅只剩下沈述和余老师,以她对老师的了解,两人之间肯定会有交流。
因此她有点担心沈述一个人能不能应付过来,在得到沈述让她放宽心的眼神示意后,她才进了厨房。
余老师给沈述续了一杯热茶,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沈述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茶杯,坐直了一点:“余老师,您有话想和我说?”
余老师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像在回忆什么。
“语诺是我带过的学生里,”她缓缓开口,“最让我心疼的一个。”
沈述没有接话,安静地听。
“她初三那年,奶奶走了,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大半年。”余老师说,“那时候她瘦得不像话,冬天穿一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白了。她从来不跟同学说家里的事,也不跟老师诉苦。但我担心啊……”
“当时第一次月考她成绩下滑厉害,我以为她要放弃自己了,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开导了好久。”
沈述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余老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她成绩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她父母不愿意供她上高中,她只能去读学费全免的私立,大学应该能考得更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述低着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们这个小地方呢,大把的男生女生初中读完就选择去打工赚钱。男生或许好一点,女生一旦脱离教育环境,不到成年就会嫁人,一辈子浑浑噩噩度日,人生都毁掉了。”
余老师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温和下来:“她后来的事,我听她提过一些。你对她很好,我看得出来。你愿意陪她回来,愿意守在她身边,她能有你这样的人陪着,我这个当老师的,也就放心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她从小就没得到过多少爱。所以如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请一定好好爱她。语诺她真的过得很苦。”
沈述沉默了很久。久到余老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格外郑重:“我会的。”
从余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语诺侧头看了沈述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比平时沉一些。
“沈述?”她叫了一声。
沈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怎么了?”可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勉强。
“你……”应语诺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沉郁:“余老师刚才和我说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应语诺的脚步顿住了。
“她说了什么?”
“说你初三那年的事。”
应语诺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她都跟你说了啊。”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应语诺抬起头,看着沈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极力忍耐着情绪,但表情还是温和的。
“沈述,”她问,“你是在心疼我吗?”
沈述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嗯。”
应语诺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到面颊下传来热意。
“别难过,沈述。”那些事早就过去了,到如今她已经不觉得难过,可看见沈述低落的神情,还是忍不住鼻酸,“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沈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我知道。”他心底在默默盘算。
临走前,他拜托余老师查一下应语诺父母的联系方式。
这些东西如果直接问应语诺,她也会告诉他。
但他要做的事,暂时还不想让应语诺知道。
应语诺不想再计较以前受到的不公对待,但沈述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他只是在应语诺面前表现得平和。
有些东西,是需要好好清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离婚协议书 “您觉得这
沈述在永宁呆到正月十五, 应语诺带着他把整座城市都逛了个遍。
永宁不是靠文旅产业发家的城市,但美食尤其多。
因为靠江发展,来往有船只停留, 因此自古便是码头文化盛行,可谓是聚集了各地的风俗和饮食特征。
不论甜的辣的, 从早到晚, 只要肚子里还装得下, 就有不重样的美味等着进肚。
应语诺最爱吃的还是牛肉面。
她带沈述光顾的那家牛肉面馆在老街,门面不大, 招牌褪了色, 店里摆几张老旧的方桌, 反而透出一股年头久远才有的沉稳。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 一股裹着牛骨汤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