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坐在龙椅上,眼神时不时地往陆鸣身上瞟,陆鸣却很沉得住气,压根不看她。好容易熬到结束,陆鸣第一个站起来要跑,赵珩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走了,道:“北安侯,你留一下。”
等殿内只剩他们二人,赵珩从龙椅上走下来,牵住陆鸣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感受到这人受惊似的抖了抖。
赵珩抬眸微笑道:“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你不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含情目
陆鸣哪受得住这个, 耳根迅速染红一片,想要把手挣脱开,结结巴巴道:“......陛、陛下。”
“别这么叫我。”赵珩拉着他不放, 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陆鸣, “你从前不是很会叫我吗?我让你不许叫宴之, 你偏要, 现在反而不敢了?”
陆鸣稳住心神, 半晌才敢去看赵珩:“臣,臣自知做错了事,不敢再——”
“朕命令你, 叫我的名字。”
“......宴、宴之。”
赵珩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松开陆鸣, 绕至他身后,亲手把他身上厚重的盔甲脱掉, 有意无意地用手掌量了量陆鸣的后腰,低声道:“瘦了。”
“陛下!”陆鸣整个僵硬得不敢动, 赵珩轻声说道:“别动, 让我抱一会儿。”
赵珩从没有过像这样的想依靠一个人, 她抱着陆鸣,脸贴着他紧实的后背, 闻着他身上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
还有不正常的体温。
她眸光里的痛楚转瞬即逝, 等她松开陆鸣, 眼中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晚上陪我吃饭吧,想吃什么?”
“都好。”陆鸣看了眼赵珩,试探地问道, “宴之,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你觉得呢?”赵珩说道,“要不是西北军情紧急,就打断你的腿。”
陆鸣心道:“这人从来刀子嘴豆腐心,多少年了,还改不了。”
从前陆鸣觉得,若爱上一个人,便是投降,是屈服,是软弱。现在陆鸣又觉得,若爱一个人,还是甘愿,是克制,是勇敢。
经过赵珩多日的观察,她发现陆鸣在躲着她。
譬如议事后,陆鸣总是第一个跑的。要是实在跑不掉,就说军中的兄弟找他还有事,匆匆忙忙离开。
有很多次赵珩都想干脆说清楚,把他绑在宫里,再把张垣那厮押进宫,看看这两个人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可话到嘴边,理智终究更胜一筹。
这天陆鸣又找借口推脱,不肯留在宫里吃饭,赵珩拍拍手掌,把李三那帮人都叫进来,冷着脸问道:“是你们谁,每天都要说不完的事儿要找北安侯,今天当着朕的面儿,一次性都说清楚。”
“陛下……”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赵珩警告完陆鸣,又转向面前那排五大三粗的兵,“怎么,今天又没事儿了?”
李三猛猛摇头:“回陛下,没事儿了。”
赵珩又问:“今天没事儿,明天呢?”
“明天也没事,后天也没事!”
“知道了,都出去。”
李三麻溜地领着人走了,走的时候无比同情地看了陆鸣一眼。
等人都走了,陆鸣不赞同道:“宴之,你不该跟我走这么近,你我毕竟......身份不同。”
赵珩都听笑了,反问道:“我说小侯爷,从前好像是我这么劝你来着吧?那时候伦理纲常你都不顾,现在想起来身份不同了,你自己听听,世上有这种道理吗?”
陆鸣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罢了,横竖我是你的侄儿,走得近些也——”陆鸣掩面小声咳嗽起来,接过赵珩递来的茶润了润嗓子,缓了缓,“走得近些,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怕御史台的人乱嚼舌根,对你名声有损。”
赵珩沉着脸道:“我难道怕他们说?”
“不是怕不怕的。”陆鸣看着赵珩,语气里竟有些老气横秋,耐心地解释道,“宴之,从前我年轻,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容易一根筋走到死胡同里去。最近我想了很多,倒是品出来几分你当年的心境。若你我是寻常人家,当然可以不惧人言,可这是在宫里,里里外外大事小情都要你操心,就不要在这等小事儿上再来回折腾。”
“我从前觉得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说到这里,陆鸣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周叔问我,要是心爱之人并不爱我,当如何?我告诉周叔,管她爱不爱,先抢过来再说。”
陆鸣温柔地握住赵珩的手:“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那是小孩子说气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突然脸色一变,手忙脚乱道,“宴之,你怎么哭了?”
赵珩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哑声道:“谁哭了。”她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滚过来陪我看奏折。”
这段时间的奏折尤其多,除去南北边防,还有青州的国策改革。那是在陆鸣回来之前的事儿,战事紧张,国家急需用钱,赵珩只能将原来让利于商人这一条砍掉,手段强硬地全部由朝廷大包大揽。这当然不是长久之策,却可以短期内积聚大量财富。
赵珩把这件事跟陆鸣说了,陆鸣没什么意见,两人都觉得何松可用,便将青州改革全部交给何松来做,又从户部派了两名官员,去青州跟着何松学习经验,方便日后推广。
除了改革,赵珩有意无意地让陆鸣接触到更多朝政上的事儿,因此这饭后的批阅奏折,就成了陆鸣躲不开的一项日常。
“过几天就是张垣跟青月大婚的日子,虽然孝期未满,但周叔说如今天下不太平,没那么忌讳,还是让他们抓紧成亲的好。”赵珩停下笔,“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陆鸣犹豫片刻,点点头:“好。”
张垣的婚事办得尤其排场,头先陆鸣就送过东西,这回宫里又送来了几大箱,赵珩私底下调侃道:“给张大院正还药钱。”
当然,周青月那边只多不少,赵珩特意给她置办了一份嫁妆,亲自做主婚人,风风光光地把周青月嫁过去。
不,严格来说是把张垣“嫁”到周家去。
周广霖年纪大了,张垣不忍周青月与老父分离,自请入赘周家,笑得赵珩直夸他孝顺。婚宴上,赵珩喝了好几杯酒,不光自己喝,还逮着陆鸣喝。
人人都喜笑颜开,把酒言欢。
到了深夜,曲终人散,侯府门前的马车三三两两离开,官道上只听到车轮滚滚向前。深秋的风一吹,好像冷到了骨子里。
赵珩靠在马车里,那双眼睛毫无醉意,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等回了宫,沐浴完毕,赵珩叫来秦舟:“去侯府请少爷,就说我有事找。”
秦舟脑子不大灵光,反问道:“陛下,这么晚了,少爷又喝多了酒,定是睡了吧。”
赵珩蹙眉道:“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随便编个理由,一定把人带来。”想了想,又嘱咐道,“别走正门。”
陆鸣的确已经睡下了,他怕冷,在席间又被灌了些酒,回来后迷迷糊糊倒头就睡。
秦舟进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喉咙便声情并茂喊:“少爷!不得了了!陛下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陆鸣从梦中惊醒,衣服都没穿利索,紧赶慢赶地跟着秦舟进宫,连马车也来不及套,两个人骑着马一路疾驰。
等陆鸣在宫门前下了马,秦舟一看陆鸣煞白的脸色,心里才慢半拍地咯噔一下:“坏了!真把少爷骗到了。”
陆鸣心急如焚,没注意到这一路都没什么人,身后的秦舟也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门口候着两名眼生的宫女,像是早知道他要来,低着头把殿门打开,陆鸣一头扎进去,边往里面走边叫道:“陛下!”
里间传来赵珩的声音:“……来了。”
陆鸣是这时候察觉不对劲的,皇帝身体不适,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守在身边伺候。他倒是还没想那么多,反倒是猛然间更加怕了,是不是宴之身上的余毒还没有散干净,难道又毒发了?
陆鸣想到这里,心都揪起来,三两步冲上前,却又在看清床上的人时,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不是第一次见赵珩穿女装。
可跟眼前是不一样的。
这人从前在侯府,眼睛看不见,由着他胡作非为,把红裙绿衣往她身上穿。登基后每日不得闲,又嫌裙装不大方便,总是随便穿件长袍了事,从不在衣着打扮上多花心思。
然而,现在她身上穿着件大红薄衫,停药多年,原本平坦的胸脯微微隆起。长眉入鬓,额间贴着金箔花钿,唇瓣是抹了胭脂的浅绯色,抬起头望过来时,发髻本是松松垮垮地用玉簪挽着,鬓边那朵纯白的海棠花便跟着轻轻颤了颤。
红烛摇曳,灯火朦胧中,那双眼睛愈发多情。
陆鸣脚下就像生了根,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声。
赵珩淡淡地笑了笑,像一抹云霞似的,从床榻上轻盈地飘过来,整个儿贴着他,轻声道:“看你,出了这么多汗,跑什么?”她说着抬起手,轻纱顺着滑落,露出白生生的半截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