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上辈子还真是积大德了……
“我劝你好生巴结我,赶明儿,我得空了帮你在京中那些个千金小姐里挑挑看。要是有好姑娘,给你们赐婚。”赵珩又摇摇头,“不过人家姑娘家都是个顶个的好,谁愿意跟你去西北?”
又反过来教训顾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张垣那个木头都有老婆,再看看你。”
顾湛阴阳怪气道:“我又不像某些人,从小把相好的养在屋里,现成的,都不用找。”
“……”赵珩跟顾湛是没好话说了,“单着吧你。”
今夜之后,大年初一,西北的火炮轰隆一声巨响,盖过了彻夜的烟火,将整个大晟震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送离人
短短一年, 草原各部落再次合纵攻向中原。西北仅仅是个开端,当草原各部的骑兵堂而皇之地自东南过境,这些久居漠北荒凉之处的狼群, 野心终于暴露无遗。
海寇首领是个身量矮小,模样丑陋的男人。因为只留着头顶一小撮头发, 显得整张面孔愈发阴险狡诈。跟他比起来, 乌维简直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美男子了。不过这位“美男子”的心思, 谁也看不透。
“尊敬的可汗大人, 按照约定,你们的军队当然可以从浙江借道,但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得归我们所有。”海寇首领那双小眼睛提溜转,对面的乌维抬了抬下巴, 言简意赅道:“当然。”
“我们漂洋过海来帮助可汗大人的部落打仗,上次损失惨重, 希望可汗大人能遵守承诺,攻占大晟后, 不要忘记每年二十万匹丝绸的约定。”海寇首领贪婪地笑了笑, “炮火不长眼, 我们最迟今晚便会撤出浙江,回到海上。”
乌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也带上笑意, 道:“可以。”
海寇首领走后, 左贤王从暗处走出来:“可汗, 这些倭寇贼人最不讲信用, 保不准会在背后偷袭咱们。”
乌维云淡风轻道:“我知道。”
左贤王微微惊讶:“那您......”
“有个人教会了本王一个道理,战场上,没人会蠢到相信敌人的话。要是真信了, 死期也就不远了。”乌维实在是足够清秀漂亮,尤其是他算计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漫不经心的,让人猜不透他下一刻到底是要跟你握手言和,还是掏出一把刀。
“今晚搬东西的时候,安插几个眼睛到船上去,等这边的事情办完,把那个矮子给本王宰了。”
左贤王了然,乌维又补充道:“丑得本王眼疼。”
左贤王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被乌维发现后,尴尬地收回手,问道:“可汗,西北那边,中原皇帝真的会让步吗?”
乌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刚才那个道理,是谁教给本王的吗?”
左贤王摇摇头:“不知。”
乌维这回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眼里也有了几分神采,却没有再解释。
当朝臣们迈着匆匆忙忙的步伐走向大殿时,没有一个人不在心里骂,尤其是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好容易过个年不用上早朝,全被飞来横炮打乱。
“要我说,就该把蛮子狠狠修理一顿,打服了,逼着他们学学礼仪,跟着咱们的历法过节。”
“好主意!这些蛮子也真是疯了,冰天雪地打什么仗!”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不过等进了大殿听完军报,就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了。赵珩登基后,雷厉风行,让这些大臣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有新帝在,天就塌不下来。
可他们忘了件事儿,战场是人跟钱堆起来的,除了尸骨,就是银子。
不巧,朝廷现在哪个都缺。
就像一个破破烂烂,上下都是窟窿的口袋,哪怕是镶金的口袋,那也装水就漏。
顾湛已经连夜赶去西北,周广霖自上回从战场上下来就病了,两人抬着来上的朝,赵珩赶紧给他赐座,看了一眼,当下便觉得不大好,只怕周广霖撑不过这个春天。
“看来海寇一开始就没想占着浙江,只是为了给戎然打掩护,和谈也是假。”赵珩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觉得不妥,兀自把满身疲倦压下去,“这回是朕的疏忽。”
顾修竹说道:“陛下不必自责,去年那样的情形,就算是打也打不赢。停战后总算缓了口气,国库里收回来些银子,也不至于太捉襟见肘。”
户部附和道:“顾大人说得对,青州那边年前刚送来一笔款子,紧着前线用就是了。”
赵珩打起精神,又问:“……有谁愿意去浙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是不愿意去,实在是朝中没剩下什么武将。周广霖挣扎着要往起来站,边喘气边说道:“老臣愿往。”
“快扶镇国侯坐下。”赵珩看向周广霖,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悲凉,赵珩没有直接驳老将的面子,只是等他坐下后,问道,“还有谁?”
或许是镇国侯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打动了不少人,竟然有几个文臣也跃跃欲试,大有为国抛头颅洒热血之意。
至于武将,如果掌管京中防务的指挥使也算上,勉强能凑出几个,虽然勇气可嘉,但都不是将才。
陆鸣好几次想说话,都被赵珩挡了回去,他也不着急,等朝上安静下来,才站出来道:“陛下,臣愿往。”
“不可!”赵珩驳回去,话说出口才觉得当着满朝文武,自己反应有点儿大,也顾不得掩饰,皱眉道,“胡闹,你病成这幅样子,怎么去?”
大臣们只是听说北安侯自从打仗回来,身体就不太好,皇上很是怜爱,常常留在宫里吃饭,有时候连早朝都免了。
但站在朝堂上一看,北安侯除过嘴唇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不好嘛,看着比镇国侯壮实多了。再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铁打的,小伤小病谁放在眼里。
其实刚才就有很多人觉得,这次出征北安侯实在是最好的人选,但碍于其深受皇上宠爱,摸不准上头那位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这时候正主都发话了,也就再无顾忌。
首当其冲的是顾修竹:“陛下,北安侯年纪轻轻但战功赫赫,派他去东南再合适不过。”
跟着一连串拍马屁的:“是啊是啊,北安侯十九岁就敢单刀直入,此番去东南定能战无不胜。”
“陛下,臣也举荐北安侯。”
“臣附议!”
此起彼伏声中,陆鸣穿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台阶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赵珩,可能是生着病,或者是这些年到底长了几岁,少年时的桀骜与锋利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不带一点儿强势。
可落在赵珩眼中,陆鸣就是在逼她。
赵珩烦躁地一挥手:“兹事体大,稍后再议。”
散了朝,只有周广霖留了下来。
赵珩知道周广霖有话要说,但她其实不太愿意在这时候面对周广霖。一个太过刚直的人,特别是这种一辈子要强的人,一旦显出弱势,便让人不忍多看。
周广霖其实不算很老,只是接连几场战事,加上丧弟之痛,让他再不复当年树下舞刀的风采。
恍惚还是昨日把盏言欢,再看却是风烛残年,英雄迟暮。
等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周广霖撑起身体跪下,赵珩一惊,忙伸手去扶:“周叔,您这是——”
“陛下,就让臣跪着吧。”周广霖抬起眼,竟有泪光一闪而过,“若当年我不撤兵,戎然岂会猖獗到现在?老臣……有罪,愧对先帝,愧对大晟百姓。”
赵珩万没有想到周广霖心里还记着这事儿,她当时的确心有不满,但事后想想大可不必,也就拿这话来劝周广霖:“周叔,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来,先起来说话。”
她扶着周广霖坐好,接着道:“您那时候肯帮我,已经让我感激不尽。再说战场上瞬息万变,您就算不撤兵,也不见得能灭了戎然。顾湛那会儿还骂我来着,我当时心里很不服气,现在想想他说的很对,我的确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
“您先听我说完。”赵珩叹了口气,“……要是真论起来,我又何尝没有罪?本以为杀了萨仁,事情就会不一样……”
周广霖眼神微动,赵珩回过神,冲周广霖笑了笑:“行了周叔,您回去好好养身体。青月有了身孕,这时候别让她分心才是。”
这话果然说到了周广霖的软肋,对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临了要走的时候又回头,欲言又止道:“陛下,你会让北安侯领兵的,对吗?”
……赵珩回去的一路上都心神不定,刚到门口,秦舟走上前要说什么,赵珩抬了抬手,秦舟朝殿内望了一眼,退下了。赵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陆鸣回过头,微笑道:“谈完了?”
“嗯。”赵珩看了眼陆鸣,视线移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不由脸色一变。
陆鸣神情自然地把东西放回原处,无辜道:“我进来时就打开放在桌上的,好奇,没忍住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