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的姐姐宝珠本来在给赵珩捶腿,也听到了秦舟叫的那声王爷,手都不敢动,赵珩倒像是个没事儿人,笑着说道:“怎么脸都吓白了,过来坐,那臭小子不懂事,别理他。”
“不、不......妾......”小兰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跟着就要跪下,赵珩长臂一伸将她抱在腿上,右手搂着小兰的腰,左手轻轻摩挲着宝珠的下巴,微微低下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三个人抱在一起亲热。
那守卫往里瞅了一眼,猥琐地笑了笑。
赵珩压低声音道:“想活命,就别喊。”
杭州,一辆马车在蔡府门前停下,等了不多时,门房一路小跑着来到那辆马车前面。一只手轻轻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极美的面容,虽然戴着面纱,光看那双眼睛也十分动人。
她拿出一封信,柔柔地说道:“务必把这封信交到你们老爷手上。”
门房恭敬地弯了个腰,目送着那辆马车离开,这才慌里慌张地跑进去了。那信一直紧紧地捏在门房手里,生怕半路掉了,送到蔡国良手上时,边沿都晕开一个手指印子。
蔡国良刚要拆信,突然问道:“看清了,是蕙娘亲自送来的吗?”
门房点头哈腰:“回老爷,小的看得一清二楚,是蕙娘没错。”
火漆完好无损,蔡国良打开将信纸抖了两抖,眉头越锁越紧。
这信上说收到了他的诚意,愿意合作,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把浙江驻军的指挥权交到赵霆方手里,整编到海宁驻军,由赵霆方统一指挥调配。
浙江地处沿海军防要地,驻军有十万人之众,他能紧急调拨的也不下五万。蔡国良走投无路,想跟赵霆方合谋举事,生怕对方卷铺盖走人,但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白白交出去,蔡国良却是不大乐意的。
蔡国良拿着那封信马不停蹄地赶到临阳,找到刘启明。
刘启明是蔡国良一手提拔起来的,说是恩师也毫不为过,此人忠心不二,又是个做实事的人,比郑旻那个滑头更得蔡国良欢心。
郑旻死了,蔡国良经过那夜遇刺之事,比平时谨慎得多,但也无依无靠得多,就像是在风浪尖屹立了多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那种难以言表的孤独带来的是深深的不安。
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刘启明,也急需从刘启明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刘启明看信的时候,下巴绷得很紧,这让他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愈发显得沉重,蔡国良不安道:“启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启明终于从那封信里抬起头,那一瞬间,蔡国良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人,竟然呈现出如此老态,心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一阵悲凉。
刘启明深深地望着蔡国良那双浑黄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老师,没有别的路了。”
蔡国良的眼中竟然流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他紧紧地攥住刘启明的手,上下晃了晃:“启明,拜托你了。”
蔡国良走了,往日风光不再,那微微佝偻的身形,真的就像是个孤独地走向末路的老人。
元崇三十三年夏初,数万大军于浙江建德集结,浩浩荡荡地开往海宁。
除了刘启明和几个头领参将,其余的小兵压根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只是听从命令,要集合海宁驻军做军事演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动静,所有人都兴奋地睁大眼睛,丝毫不惧头顶那狂风呼啸,眼前大雾迷蒙的恶劣天气。
此时此刻的海宁,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赵霆方站在一艘巨大的战船甲板上,放眼望去是他训练多年的精兵强将,他心潮澎湃,好像已然看见了那熠熠生辉的龙椅王座。
他之所以选择海宁练兵,不光是因为这里隐蔽性极佳,又能从海运私盐中获利,还因此处一旦举事,便可轻而易举以浙江作为突破,打通淮南战线,两广及江苏就如探囊取物,直逼皇城,宏图大业成矣。
赵霆方正热血难凉,听见手底下的人汇报赵珩除了吃就是睡,跟那两个官妓打得热火朝天,竟然还生出一点儿兄友弟恭的宠溺来,心情愉悦地说道:“这小子,天生享福的命,由着他闹吧。”
“属下明白。”亲兵恭敬地退下,过了不久,柳青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到赵霆方脚边:“王爷!”
赵霆方一看柳青松那慌张的模样,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一把攥住柳青松的衣领,压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柳青松一贯冷静自持,这时候却感觉喉咙都被火烧着了,咽了咽水,颤抖着说道:“王爷,朝廷的大军压过来了。”
赵霆方一时没听明白,又愣着神重复了一遍:“什么叫朝廷的大军压过来了......”
柳青松反握住赵霆方的手臂,恨恨道:“王爷,咱们都被蔡国良那老东西耍了!眼下水路,陆路,全都是从浙江开过来的大军,有数万人之众,打着剿灭海寇,营救璟王的旗号,离海宁还有不到二十里!”
柳青松感觉赵霆方很明显地晃了一下,忙道:“王爷!速下决断吧!”
赵霆方还是不敢相信,吼道:“怎么可能?蔡国良不想活了!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除了跟本王合作,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蔡国良是个疯子,他跟璟王早就串通好了也说不定。王爷,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柳青松拉着赵霆方下了甲板,叫来几个人迅速安排撤离。
赵霆方的美梦彻底破碎了,他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突然抓住柳青松的胳膊,面目狰狞,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收拾干净,决不能让璟王活着走出海宁!”
赵珩腰也酸了,嘴角也快笑僵了,暗暗叫苦,这软玉温香在怀的滋味儿也不好受啊……
她轻轻拍了拍宝珠的肩膀,说道:“天怎么这么暗,去,问问门那个好汉什么时辰了。”
宝珠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回来后小声说道:“爷,酉时了。”
“哦,怪不得暗。”
赵珩跟个大爷似的指了指桌上的果盘,小兰很有眼力见儿地忙给她喂了一块。
赵珩嚼了两下,突然掐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嘶哑着声音说不出话,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狗咬狗
“啊!!”
小兰跟宝珠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尖叫:“爷!您怎么了!”
宝珠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 一边用力捶门一边喊道:“开门!快开门!”
守卫自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却觉得是又玩什么调情的新花样儿,懒洋洋地应道:“臭娘儿们, 消停点!”
“血!是血!”
小兰万分惊恐地向后跌去,秦舟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矮矮的狗洞上, 吓得直哭:“王爷!王爷您可别死!来人!来人呐!”
守卫这才察觉不对, 往里一看, 只见赵珩躺在地上抽搐, 嘴角赫然是一缕鲜红的血迹。
守卫刚接到命令,要好生伺候里面这位爷,要是人死了, 他哪还有脑袋活着出去?
吓得开门的手都在哆嗦,好容易打开锁, 还没走到跟前,那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突然间猛蹿起来, 当胸就是一脚飞踢过去,守卫整个人直挺挺地撞在墙上, 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两个美人儿吓得花容失色, 赵珩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接着从地上捡起钥匙,扔给宝珠, 很是风流地挤挤眼睛:“帮爷个忙儿, 把隔壁那个夯货放出来。”
刚说完, 又是四个带刀侍卫赶来, 看见眼前这幅场景时好生愣了一下,赵珩劝道 :“回头是岸。”
这四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既不敢真跟赵珩动手, 又不能让人跑了,你看我我看你,还在犹犹豫豫之际,赵珩先动手了。
她刚吃饱喝足,又好好睡了一觉,打这么几碟子菜纯属练手。
收拾完这四个,赵珩看了看陪伴了自己多日的两个姑娘,叹了口气,说道:“外面不安全,就在这里待着。”
小兰跟宝珠紧紧地抱作一团,点头如捣蒜:“是、是,王、王王爷。”
片刻后,“夯货”秦舟目瞪口呆地跟着赵珩往外走,很狗腿子地低声下气问道:“王、王王爷,您您、就打算这——这么走、走出出去?”
赵珩无比怜爱地拍了拍秦舟的肩膀,说道:“出去以后,让你哥带你去找个大夫,好好调理调理,本王出银子。”
“王王、王爷,您舌舌头,怎么了?”秦舟在结巴的路上越走越远。
踏出重重叠叠的院落,顿时豁然开朗。
天边浓雾未散,飘起了毛毛细雨,雨幕下喊杀震天,火炮轰隆。
秦舟呆呆地看了眼赵珩:“王爷......”
赵珩没工夫跟他解释,严肃道:“别愣着了,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看见炮声响起的地方了吗?跟我去那儿。”
赵珩是被秘密带来海宁的,为了掩人耳目,赵霆方并没有派多少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