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虽然办事不靠谱,身手却很好,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反正赵珩下了命令,他跟着打就是了。
这两人没怎么费劲就抢到两匹马,一路飞奔,朝着炮火连天的海面疾驰而去。
秦舟远远地看见一面鲜红的旗帜,惊慌失措地叫道:“王爷快看!是刘启明那贼人的大军!”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赵珩有点想笑,又扯着嘴里的伤口疼,好歹忍住了,一本正经地问道:“怕不怕?”
秦舟当然害怕了,他们就两个人,那可是密密压压的大军,但赵珩那无所畏惧的样子感染了他,一股热血直冲头脑,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大声道:“不怕!”
炮声虽然震天响,但都是往水里打,目的在震慑,而不是杀敌。
刘启明站在船头甲板上,身后鲜红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来的路上,刘启明心中就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让他喘不上气,但当第一颗炮弹射出去,炸开数丈高的水花,刘启明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桅杆上绑着四五个身穿盔甲的将士,都是蔡国良的亲信,且官职不小。
这次行军虽然打着军事演练的幌子,但这些人都心知肚明,谁承想,半路被刘启明临阵倒戈杀了个措手不及,连旗号都换了,名头是剿灭海寇,营救璟王。
其中一个骂道:“刘启明,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你以为投靠了璟王就会有好下场吗!你那双手已经脏了,璟王就能帮你洗干净吗!”
刘启明身边的参将皱着眉头,小声道:“大人,属下去把他们嘴堵上。”
刘启明轻轻摇头,平静道:“让他们骂吧,也没说错。”
“这......”
“贼首抓到了吗?”刘启明问道。
参将回答:“还没有,不过大人放心,咱们将海宁围得像个铁桶,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刘启明眼中渐渐浮出一层忧虑:“狡兔有三窟,不可大意。有璟王爷的消息吗?”
“顾指挥使带人去接应了,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刘启明这才点点头:“再派些人,一定要保护殿下的安全。”
“属下明白。”
刘启明这边光打雷不下雨,顾湛领的那队人马已经陷入了混战。赵珩赶到约定地点时,双方都杀红了眼。
顾湛带来的朝廷军队,自然知道此行是为了剿灭海寇,救出璟王。
但被当做海寇剿灭的海宁私兵,却压根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的印象里,璟王好端端地在杭州行辕,跑到海宁来打个什么劲儿?
说不到一起,那便要打。
这本来也是赵珩利用两方信息差来了个狗咬狗,借着蔡国良的兵,去剿赵霆方的匪。
是要打,但不能真的打。
两方都是上万的兵力,若是真刀实枪地干上一架,那浙江就真打乱套了。
赵珩好容易杀出一条路,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冲过去将人一把揪出来,吼道:“你怎么在这!”
陆鸣在半道上发现赵珩把他扔了,心中有多恨暂且不提,他往回赶的路上看见大军,又听说璟王被海寇绑走了,前后一想,心先凉了半截儿。
赵珩这个人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真敢逼着蔡国良谋反!
陆鸣脸上正满是杀气,被赵珩一把拎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看见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浑身的戒备瞬间散了,声音都带着点儿哭腔:“皇叔......”
只有秦舟是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叫道:“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秦海没理他,低着头老老实实道:“王爷,属下有罪。”
赵珩不用想也能猜到事情经过,她原本觉得秦舟靠不住,才让秦海护送陆鸣离开,没想到这兄弟两个都被陆鸣唬地团团转,顿感一个头两个大,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海,冲着陆鸣吼道:“跟紧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赵珩是打算赶在打仗之前把陆鸣送回去,虽然手段稍微下流了点儿,但只要把人送出杭州,陆鸣不回去也得回去。
可她没想到,嘿,这小崽子真会挑时候回来!
战场上本来就混乱,说话得靠吼,更何况赵珩真动了怒,那一声吼就格外吓人。
陆鸣本来就对赵珩竟然迷晕他,送他离开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带着满腔担忧奔赴战场,生怕这人受一丁点儿的伤,却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通吼,五分的委屈也变成了十二分。
不过赵珩现在是没工夫来哄他的,她远远地看见人群里的顾湛,先是冲着秦海兄弟俩命令道:“跟上,把少爷看好了!掉根头发拿你们两个是问!驾!”
接着策马过去,吼道:“顾湛!搞什么名堂!”
顾湛也是一身狼狈,提着剑砍下一个人头,血溅起三尺高,转身没好气地喊道:“打起来了我他娘的有什么办法!祖宗!赶紧的吧!”
顾湛解下腰间佩剑扔过去,赵珩右手接剑,左手捡起顾湛刚砍下来的那个人头,行云流水翻身上马,将其插在剑上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喊道:“贼首已死!愿意归降的,缴械不杀!贼首已死!都放下武器!”
赵珩简直是个显眼的活招牌,朝廷的兵马自然有认得璟王的,都没想到这么快就救出来了,人群里有人叫道:“快看!那好像是璟王爷!人救出来了!”
“真是璟王爷!那是、是陛下御赐的玄铁剑!”
至于海宁兵马,一个个都傻眼了,拼着命地为了清白打半天,璟王还真在海宁!
到底什么情况!
海宁这些兵虽然是赵霆方养的,但他为人谨慎,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凡事都由海宁参将柳青松操办。加上海宁本来就有地方上的驻军,除了一部分人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大部分底层士兵压根不清楚自己为谁效命。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隐蔽性强,坏处也十分明显,军心稍微一挑拨就要涣散。
虽然双方心思不一样,但心里那股杀气都不约而同地散了大半。
海宁这边你看我,我看你,甚至都有点儿怀疑他们中间真出现了海寇的奸细,不然璟王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被绑到海宁来了?
有人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武器,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大部分人是从众的,更不要说在这种情绪紧绷的战场上,任何一丁点儿的偏差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结果的不同。
“都听见了,放下武器!降者不杀!”顾湛总算松了口气,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精疲力尽地说道:“收尾吧。”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指挥着身边几个小将打扫战场,该缴械的缴械,该整编的整编。
赵珩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她正准备下马,突然一阵海风迎面打来。
说来也怪,那风像是开了刃的刀子,在冰水里泡了几天几夜,往身上一刮,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赵珩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刚起了这个念头,整只左手便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定风波
陆鸣离赵珩最近, 他虽然心里委屈,却时时刻刻关注着赵珩这边的情况,见她脸色差得吓人, 骑着马来到赵珩身边,轻声问道:“皇叔, 你怎么了?”
赵珩有了上回的经验, 知道这毒发越到后面越难熬, 得赶紧找个隐蔽之所。她强稳住心神, 把右手递给陆鸣,低声道:“手抽筋了,来, 扶皇叔一把。”
陆鸣翻身下马,先是默默地在自己大腿掐了一把, 才握住那只手,但很快, 他便顾不得想别的了。
赵珩的手冷得像冰,一丝温度也没有。
他紧张地望向赵珩, 对方身上虽然沾了些血污, 并没有看见伤口。除了脸色发白, 手很凉,其他的也并无异常。
但赵珩从马背上跨下来时竟然一个踉跄, 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陆鸣慌乱地问道:“皇叔, 你受伤了?”
赵珩松开陆鸣站好, 她右手抓住缰绳,语气有点儿不耐烦地说道:“没有,腿麻了, 就站这儿,别乱跑。”
说完,也不再看陆鸣,牵着马往顾湛那个方向走。
陆鸣无缘无故又碰一鼻子灰,赌气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又不放心,迈开腿跟上去。
“——璟王是假的!杀反贼!诛海寇!”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突然爆发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句,紧跟着,一小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踏着人群冲过来,速度极快,一时间人仰马翻。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就像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砰!”地一声炸了个满堂彩。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压根看不清是敌是友,一片混乱中,谁先拿起了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原本放下武器的那些人,瞬间变成了受惊的大雁。
手里没刀,心里便慌,也顾不得许多,很快跟周围持刀的人打起来。那些原本就犹豫不决要不要投降的,更是被激起了莫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