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是假的?
谁是叛贼?谁又是海寇?
朝廷到底是何用意?
不光是海宁这些私兵心里没底,就连朝廷的兵也突然陷入了手足无措。
“杀!”
从众的心理在此时又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喊杀声顷刻淹没了整座城。
赵珩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成了众矢之的。
“宴之!”顾湛焦急的声音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你,还有你!都跟我来!”
该死!
赵珩提着剑,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浑水摸鱼的就是赵霆方的亲信,她死不死无所谓,那个人必须死!
那一刻,赵珩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处于毒发,但她刚气势汹汹地走了两步,整个五脏六腑便叫嚣着提出了抗议,手里的剑差点儿没抓稳。
冷,太冷了。
果然,比上回毒发的速度还要快,还要猛烈。
不能倒!
赵珩咬紧牙关,竟然还真撑着没倒下去。
“皇叔!”
陆鸣早看出赵珩不对劲,硬是挤开人群来到赵珩身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安地问道:“皇叔,到底怎么了!”
“说了腿麻!”
赵珩想推开陆鸣,忽然觉得风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伸手拉着陆鸣往旁边一滚,一支羽箭风驰电掣地插在刚才他们站着的地方!
赵珩心道,好啊,冲我来的。
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天色昏暗,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秦海两兄弟赶了过来,秦海喊道:“王爷!这儿太危险了,我带您和少爷离开!”
“离开?乱马都能把人踩死,怎么走!”
赵珩提着一口气,这话说得竟然中气十足,她脑海中迅速分析了一遍形势,以不容置疑地语气命令道:“秦海!你立刻去找顾指挥使,让他派人通知刘启明,别他娘的光看着!朝那边空着的校场放一炮!要是还压不住,那就打上来!”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刚说完,赵珩向后一歪,又往陆鸣怀里压了几分。
陆鸣心跳得很快,赵珩身上实在是太凉了,让他怕得要死。
秦海看了赵珩跟陆鸣一眼,站起来道:“属下领命!”他将秦舟向前一推,“保护好王爷和少爷!”
秦海刚要走,炮声响起来了!
接连不断的炮火落在岸上,却很有技巧地只往空地上打,往海湾里停靠的那些战船上打。
当连着三条战船都被炸成了碎片飞上天,这无疑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谁若再敢轻举妄动,下场一定不会很妙。
印着“刘”字的旌旗迎风招展,被船头巨大的灯笼照耀得一片通红,号角盖过了翻腾的海浪。
没有人再敢动。
顾湛这回是情真意切地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事儿要是砸手里,他跟赵珩就算今天不死在这儿,也该收拾收拾去找阎王爷报到了。
刚才的流程又重新走了一遍,谁都不敢大意,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带队往前冲的人马已经抓了起来,顾湛大步流星地朝赵珩这边走来,还有心情开玩笑:“哟,吓傻啦?”
“嗯,吓得我腿都软了。”赵珩暗地里递了个眼神,“……小顾啊,还不快扶本王起来?”
“占我便宜。”顾湛笑着把赵珩一把从地上拽起来,陆鸣忙跟上去,顾湛却回头道:“你们两个,带着你们家小主子去船上找刘启明刘大人,就说王爷跟我忙完这边的事儿,随后就到。”
陆鸣还要往前跟,赵珩挥了挥手:“快去吧。”
他只好停下脚步,夜色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莫名地让秦海觉着有些心惊,等那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秦海劝道:“少爷,咱们走吧。”
顾湛领着赵珩走到一棵树底下,朝后看了一眼:“你那黏人的小侄儿走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赵珩挺直的脊梁终于往下一弯,整个人差不多是挂在顾湛手臂上。
顾湛压低声音,欲言又止:“该不会是……那个,那个月事……啊!你打我干嘛!”
“要点脸吧。”赵珩悠悠地看了顾湛一眼,眼神里飘过无数句脏话。
月亮出来了,皎洁的光芒洒在还弥漫着火药味道的战场上,顾湛朝赵珩额头上摸了一把,当场叫出来:“见鬼了!怎么这么冰?!老天,亲娘嘞!宴之,你眉毛都开始掉冰渣子了!”
赵珩言简意赅道:“说来话长,找个空房间,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顾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不由分说地骂道:“赵宴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死人还像个死人?哦,你就给我四个字,说来话长,还让我看着安排,我——”
赵珩紧紧地攥住顾湛的胳膊,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用很微弱的气音道:“……停云。”
顾湛立马闭嘴。
他跟赵珩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赵珩示弱,既然肯示弱,那就是真的撑到绝境了。
顾湛随手招来一个兵,语速飞快地说道:“去找个俘虏带路,王爷受了风寒,急需要一间空房休息,再让人立刻去请大夫,耽误了王爷的病,咱们都别活了!”
“是!”那士兵听完跑得飞快,不久便领着一个俘虏过来,俘虏却说最近的只有营房跟渔民们住的地方,深更半夜,大夫也不好找。
顾湛头疼得很,放眼望去确实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这可如何是好!
那俘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湛,又道:“大人,海湾停着几只商船,位置够大,也还算干净,要是没被炸掉的话……”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湛立刻道:“前面带路!”他正要将赵珩打横抱起,对方却按住他的手:“扶我上马。”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
顾湛很想反驳,但他又很清楚地明白赵珩的意思,要是他抱着赵珩一路从这里跑到海湾,速度慢不说,那简直就等于沿途昭告:
快来看,璟王受伤了,连路都走不动了。想谋反的,可以立刻行动起来了。
此刻形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人心不能再乱了。
“牵马来!”顾湛扶着赵珩上了马,还是不放心,把赵珩那匹马的缰绳也牵在自己手里,担忧地看了赵珩一眼。
赵珩脸已经白成一张纸,马背上的脊梁骨还挺得很直,沉着声音道:“带路。”
那俘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璟王爷看起来也病得不重啊,还非得现在找地方休息,贵人就是身娇体弱。
慢不如快,长痛不如短痛。
赵珩咬紧牙关,在那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顾湛被猛地拽着往前一扑,哭爹喊娘地叫道:“王爷!小心贵体啊啊!!”
这一路狂奔,不过片刻便到,这回赵珩没有逞能,轻飘飘地就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
顾湛两条腿都快磨出了火星子,等他将赵珩抱到床上,人已经快意识不清了,牙齿不住地打颤,不光是眉毛,额发也结了一层冰霜。
船上没人,炮声一响都跑了,但该有的东西都不少。顾湛转身走出去,板着脸道:“王爷感染风寒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是。”那俘虏答应得很快,心说这有什么好漏的。
顾湛又对那个跟来的士兵道:“等大夫找来了,立刻送来!”
“是,大人!”
顾湛迅速回身,钻进船舱,把能找到的被褥全都盖在赵珩身上,但好像一点儿用都没有,赵珩双目紧闭,浑身发抖,显然还是冷得厉害。
“宴之,宴之!”顾湛生怕赵珩咬着舌头,翻出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叠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压在她舌根。
“……大夫来了没有!”顾湛冲船舱外喊道。
也是巧,他刚喊完,一个人便背着药箱进来了。
顾湛抓着那人便往里冲:“快给王爷看看。”
“知道了。”
顾湛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又惊又喜,叫道:“张垣!你怎么来了!”
此时此刻,顾湛见到张垣的心情,可以说堪比见到了故去多年的亲爹,就差当场磕一个了。
张垣没说话,往身后看了一眼,陆鸣满脸焦急地跟进来,说道:“张院正是跟我一起来的,别说这么多了,快给皇叔看病吧,不是说腿麻了?怎么我来的路上又听说染了风寒?”
张垣的确是跟陆鸣一起来的。
陆鸣被秦海“押送”着回京,张垣则是奉命从京中赶来的,说是皇上体恤灾情,怕天气热了发生瘟疫,特意派太医院的人过来坐诊。
两路人刚好撞上。陆鸣又跟着张垣往浙江赶,半路遇到大军,陆鸣混进来找赵珩,张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本来是说好在城外等,听说这里头战争停了,竟然大着胆子摸了过来。
至于陆鸣,虽然老老实实听赵珩的话,来找刘启明,但商船战船都在海湾停着,离得不远,陆鸣在甲板上就看见赵珩他们骑马过来。陆鸣一路跟来,听说人感染了风寒,立刻想到张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