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心里一阵甜蜜,正想接话,对方语气暧昧道:“王爷禁着足,咱们把人家的娇妻拐出来,半夜还不回,实在该打。”
陆鸣心头的甜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转头酿成了一坛老陈醋,还得费尽心机地把醋坛子捂紧了,不让那酸味儿飘出来。
周青月跟其余人也过来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小侄儿,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她身边一个年轻人油嘴滑舌地说道:“王妃姐姐,您不知道,他这人就算板着张脸,姑娘们也都一个个扑上来。”
众人哈哈大笑,周青月手里的马鞭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打量道:“唔……我看也是。”
陆鸣勉强笑道:“你们就别编排我了。”
“哪里是编排?该说不说,咱们陆鸣不愧跟王爷是叔侄,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周青月抢着道:“王爷更好看。”
众人又是笑,陆鸣心道:“此女毫不知廉耻,这话也是青天白日能说得的?在广陵那两年,还不知背着皇叔惹出多少事儿......”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王妃,你跟皇叔成婚两年,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儿?”
周青月正跟身边那个少年有说有笑,随口答道:“要什么孩儿?又生不了——”
话刚出口,周青月就知道说错话了,连带着后半截音调都有点儿抖。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由自主地犯嘀咕:
生不了?难道是那位璟王爷有什么隐疾?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儿,就连先帝的皇位都传给了另一个,原来是生不了......
“——王妃姐姐,您这话可要说全了,不然让咱们王爷的脸往哪搁?”,“三哥”哈哈笑道,“等王爷孝期过去,恐怕镇国侯就该催着要抱孙儿了,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去王府讨杯满月酒喝!”
这话恰到好处地圆了过去,众人乍一听都觉得十分有道理,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
可等静下来一想,这孝期不是今年的事儿吗,在广陵整整两年,难道都不能生孩子了......
周青月干笑了两声,不满地看了陆鸣一眼。
陆鸣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他被周围的人话里的字眼刺到心口疼,什么满月酒,什么抱孙儿......
他简直不敢去想赵珩跟周青月在广陵的那两年,他嫉妒地快要疯了,还得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混在人堆里,扮演好一个孝顺的侄儿。
可与此同时,陆鸣又忍不住疑问:“难道皇叔真有什么隐疾?”
陆鸣想到这里却兴奋起来,又转念一想:
不,或许......
是周青月不能生孩子。
或许,周青月那天去找张垣,就是为了给赵珩生个孩子。
他愈发兴奋了。
不管是赵珩的问题,还是周青月的问题,这对他无疑都是件好事儿。
生不了孩子,那周青月和他有什么区别?
周青月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难道他跟赵珩多年的情分,还比不上广陵的两年吗?
陆鸣堆着满脸的笑,不经意地推了“三哥”一把,让他离周青月更近了些。
张垣踏进王府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定主意迈开腿。
他于此地来来回回十余载,从无半回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今天却......
赵珩正闲得无聊,看见张垣都觉得比平时眉清目秀,顺眼了许多,抬手打了个招呼:“哟,神医来了。”
她搁下手里的笔,张垣斜着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几幅大字,惜字如金地点评道:“好。”
赵珩颇为自恋道:“当然了,本王爷的字,也就是不拿出去卖,否则发家致富不在话下。”她来了兴致,捡了一幅最好的,“送你了。”
张垣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说不定真能卖不少钱,不光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还丝毫不觉得逾矩地问道:“王爷,那些不要的话,也可以送给臣。”
赵珩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厮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往常闷葫芦似的来了就诊脉,诊完脉板凳都没坐热就走了,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舍得跟她这等“俗人”胡扯?
八成跟青月有关。
“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懂不懂?”赵珩不怀好意地问道,“——神医思凡了?跑我这儿来取经?”
张垣:“......”
赵珩又问:“还是悟出来什么心得体会?要向本王汇报?”
眼看赵珩又要口无遮拦,张垣赶在她前面说道:“王爷,臣今天来,是要说陆鸣的事。”
赵珩一听是陆鸣,顿觉失望,端起一杯茶吹了吹,问道:“哦你说陆鸣,他怎么了?”
张垣欲言又止道:“......他......其实也没什么。”
“嗯?”
张垣一鼓作气道:“王爷的侄儿陆鸣,跟王妃走得太近了,臣觉得不妥。”
“——噗!”赵珩瞪大眼睛,一口茶喷出来。
张垣默默往旁边站了两步,一本正经道:“且不说王妃明面儿上是陆鸣的婶子,就算不是,男女也该避嫌。更何况王妃身份特殊,若让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对王妃名声有损,臣以为——”
“停停停!”赵珩忍不住打断道,“我说神医,张大神医,您还知道青月是陆鸣的婶子?走得近些多正常,我还正怕他俩合不来闹别扭。”赵珩嫌弃地看了张垣一眼,“原来是某人自个儿拈酸吃醋,跑我这儿告状来了。”
张垣耳根子有点红,却不肯让赵珩发现端倪,平静地说道:“王爷禁着足,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此事还是请王爷仔细想想,臣的话说完了,孰轻孰重,王爷自行考量。”
张垣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顺走了全部写好的字。
“真是小题大做......”赵珩嗤之以鼻。
她慢慢悠悠地吹着茶盏中的浮叶,张垣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珩是知道青月跟陆鸣最近走得些的,她巴不得这样,可让张垣这厮一通乱说,倒像是这有什么似的。
但张垣不是乱嚼舌根的人,若毫无根据,也不必跑来她跟前讨嫌。
赵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张垣吃饱了没事干,在心里把张垣一通好骂,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刚一转头,就见陆鸣漫不经心地倚着门,微笑着看着她。
赵珩险些闪了腰:“嘿!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陆鸣迈着长腿过来,将一包花花绿绿的点心放在桌上,说道:“我见皇叔刚才想事情想得认真,不忍打扰。”他剥开油纸,捡了一块藕粉糕点,送到赵珩嘴边,眼神殷切,“皇叔,尝尝这个。”
没人这么喂她吃东西,也不对,除了张垣灌药的时候。
赵珩不大自在,伸手从油纸包里另拈了一块塞进嘴里,笑眯眯道:“怪甜的,真孝顺。”
陆鸣笑了笑,浑不在意地将手里那块点心又放回去,说道:“王妃说你爱吃这个,我们还买了些别的零嘴儿,晚上让厨房热一热,也不必另外再做。”
赵珩嘴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她想问问张垣说的事儿,又不便开口,岔开话题笑道:“今晚不去营房了?”
陆鸣添了一盏茶,递过去:“不去了,王妃不在,我陪陪皇叔。”
赵珩没能说出口,陆鸣反倒自己若无其事地提起:“王妃说府里太闷了,无聊得很,正好我有几个朋友也在京中,隔三差五约着一起玩玩。皇叔,你不会怪我没提前打声招呼吧?”
“我怪你干什么?”赵珩觉得莫名其妙,接着他的话问道,“不过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青月呢?”
“王妃跟三哥——”
陆鸣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欲盖弥彰地笑道:“王妃还有点儿事,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他不经意地看向赵珩,“皇叔,你不会生气了吧?王妃她还年轻,贪玩也是正常的,等你这边解了禁足,再陪她就是了。”
这话怎么听着,哪哪儿都不对劲......
赵珩暂时还没咂摸出来哪里不对劲,无可奈何地笑道:“我生什么气,腿长在青月身上,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你们玩归玩,你是男人,要好好照顾青月,银子不够就从家里拿,知道吗?”
皇叔竟然一点儿都不恼......
陆鸣百思不得其解,试图从赵珩脸上看出破绽,但赵珩笑呵呵的,果真不像是生气。
可自己的妻子每日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厮混,难道皇叔毫不介意吗?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陆鸣终于忍不住拱火,一脸为难地问道:“对了皇叔,我听外面有人议论,说些......说些不好听的。”
赵珩忙着扒饭,头都没抬:“有多不好听,你说我听听。”
陆鸣欲言又止:“......都是些脏耳朵的话,还是不讲给皇叔听了。”
他这么说,赵珩还非要问,乐道:“连你都觉得脏耳朵,到底什么话,说来解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