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放下筷子:“......他们说,璟王跟王妃成婚两年却无子嗣,是因为王妃不能生育,但这婚是先帝赐的,王妃又是镇国侯的女儿,璟王就算想纳妾也不敢。”
“混账话!”赵珩把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又觉失态,补了句“不是冲你”。
“这话你听谁说的?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
陆鸣摇摇头:“市井流言罢了,哪里去找源头。”他看上去有点儿恼,叹了口气,“是我不该在皇叔面前胡言乱语,惹你生气了。”
“与你无关。”赵珩灌了口茶,心道:“早知这事儿不好瞒天过海,但没想到这么快,难道皇上就要下手了?这话要是传到镇国侯耳朵里,平白又要生出些事端。”
偏生陆鸣这时候看到赵珩如此维护周青月,醋坛子翻了个底朝天,忍不住道:“皇叔,不是侄儿多嘴,若是王妃真的不能生......”
赵珩锋利的目光蓦地扫过来,陆鸣那后半句“不如休了她”愣是没敢说出口。
不料,赵珩突然笑了,笑得十分无奈。
她叹了口气,堆了满脸的尴尬,凑近陆鸣,压低声音道:“其实……不关青月的事儿。”
太近了。
陆鸣喉咙干涩,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又听赵珩道:“……是我那方面……不能人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贱不贱
待听清赵珩说的是什么, 陆鸣的脸色好生精彩,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赵珩,赵珩佯装无事, 站起来,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痛心疾首道:“都怪我, 是我连累了青月, 唉!改天还是得找张垣来, 再好好给我看看……”
赵珩不光在陆鸣面前这么说了,还打算广而告之,把自己那方面的隐疾散播出去。反正什么脏水, 往她身上泼就是了,断不能损了周青月的名声。
不过她这边还没来得及“造谣生事”, 周广啸先找上门来。
赵珩禁足禁得百无聊赖,正翘着二郎腿训话:“看你们一个个的!我不在这两年, 都胖成球了,特别是你!”
赵珩点了点有福, 脚尖抖得像筛子:“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 绕着院子跑三圈, 把那肚子上的肉减减,走出去多有损王府的形象。秦舟, 你来监督。”
“得嘞!”秦舟跟个兔子似的蹦出来。
如果有的选, 他还是更乐意跟着自家王爷。王爷虽然偶尔有点儿凶, 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像那位小主子,雷声雨点都闷在肚子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有福叫苦不迭:“王爷, 三圈会死人的!”
“瞧你没出息那样儿......”赵珩斜了他一眼,挥手大赦天下,“那就......两圈?”
十三在旁边煽风点火:“王爷,两圈有个什么劲儿,你看有福肥的!”
里面两圈三圈地讨价还价,秦海顶着冰块脸走进来道:“王爷,周将军来了。”
赵珩那条腿立马不抖了,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有福,看茶!”
“是,王爷!”有福赶紧跑了,周广啸气沉丹田地一挥手:“不用!”
赵珩见他面色不虞,赔着笑脸道:“周叔,怎么了这是?”
周广啸朝左右看了看,赵珩心领神会,把人都撤了下去,周广啸才皱着眉说道:“王爷,不是老夫说你,你跟青月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一个二个都没个正形儿?”
这话可把赵珩说懵了,她自觉最近在家反省颇有心得,已经严重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男德”,哪就没正形儿了?
等周广啸接着往下说,赵珩才知道这话里头不是在说她。
“我刚才在大街上,看到青月跟几个新兵蛋子有说有笑,她一个王妃,你就这么放着她出去抛头露面儿?”周广啸咳嗽了一声,继续压着声音道,“——你那个侄儿,在军营里混了两年,也没个章法,都是他把青月教坏了!”
赵珩心中纳闷:“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个二个都跑来我跟前告状......”
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周广啸找上门来,赵珩只好赔礼道歉:“陆鸣不懂事,回头我教育他,您说打几板子,就打几板子!”
周广霖一眼看出赵珩敷衍了事,更不满意了。
他观察陆鸣好几天了,发现这小子就是存心挑拨,想把青月从赵珩身边离间出去,找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全都是小白脸!
但周广霖偏偏又说不出口。
侄儿对自己的皇叔有非分之想,还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呸!
周广霖就算不要自己那张老脸,为了青月,也得替璟王这两口子遮掩。
他越想越生气,冷哼道:“反正,还请王爷约束好自己的侄子,不要由着他瞎搞,告辞!”
“哎!周叔!”赵珩没留住人,心想这老爷子脾气确实古怪,这点儿事也值得发这么大火气。
事已至此,赵珩只好把陆鸣叫来,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陆鸣一点儿没瞒她,从早到晚干了什么没干什么一个字都没漏,左右不过是一群年轻人打发时间找乐子。
陆鸣明知故问道:“皇叔,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赵珩干笑了两声,周广啸那句“不要让他瞎搞”突然跳出来,赵珩下意识地打量了陆鸣几眼。
陆鸣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大人的样子,长相英朗,身高腿长,浑身的气质又比同龄人多出几分沉稳,因此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一点儿。
赵珩心里也不知怎地拐了几个弯儿,就拐到了陆鸣这个年纪,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年少怀春吗?像他这么大的小子,谁心里不揣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她也是猛地发现,陆鸣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
赵珩自觉失职,说道:“听说你成天到晚跟一帮小子混在一起,怎么跟顾湛似的没出息,你就不能找个姑娘出去玩儿?”
赵珩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种事情要趁早,好姑娘都是香饽饽,要是不趁早,就得像你顾叔一把年纪打光棍儿——嘿,别把你那脖子梗得老高,你先挑选着,有了中意的带回来,也让我跟青月帮你把把关。”
陆鸣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的人,什么伐谋伐交都离他越来越远,他满心都想的是,自己对赵珩一片真心,这人怎么能毫不知情?还要把他随便推给一个女人?
陆鸣心中酸涩得厉害,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道:“我喜欢什么人都可以?”
赵珩正滔滔不绝地“催婚”,剩下的话挤在嗓子里没出来,前仆后继地化作一句:“啊?你说你喜欢什么人?”
陆鸣重复道:“皇叔,我是说,我喜欢什么人都可以,是吗?”
“那是自然。”
赵珩先是脱口而出,又在心里犯嘀咕:“难道这崽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怕我不同意?只要他不去喜欢皇帝老子的女人,剩下的我能有什么不同意?”
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在陆鸣面前太严厉,以至于对方有了意中人都不敢带回来,于是用了十二分的温柔补充道:“既然有了喜欢的,那就挑个日子带回来瞧瞧,咱们家虽然不比寻常老百姓无拘无束,但也没那么多规矩,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只要是你看上的,家里有钱没钱,当不当官都不打紧,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去账上支银子——”
“皇叔。”陆鸣打断她。
“嗯?”
赵珩的一双眼睛是很漂亮的,眼白干干净净,瞳仁乌黑明亮,可惜这双眼睛里装了太多人,陆鸣看着她眼睛里头自己小小的倒影,只恨明月高悬不能独照。
他生怕自己忍不住全盘托出,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下邪念,注视着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皇叔,我是有了喜欢的人,可......”他神情落寞地笑了笑,“对方并不心仪于我。”
赵珩:“......”
赵珩万没想到还挖出情伤来了,好半晌没接上话。她平时调侃张垣的那些话,似乎都不太适合跟陆鸣讲。
张垣是个木头,还是个上了年纪的木头,跟他说什么都像风吹树林只留个响儿。
但陆鸣不一样。
他年轻,没有经历那么多人和事,在赵珩看来,少年人的心性尚且是脆弱的,稚嫩的,稍有不慎就容易留下一道伤口。
尤其是“情”字。
“......那个,慢慢来,说不定有机会呢?要是......”赵珩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也别在一棵树上——”
“他已经成婚了。”
“......”
“不光成婚了,还是个男子。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就这么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地守着他,守他一辈子。皇叔说得对,慢慢来,总有机会的,说不定他哪天想休妻,或是想纳妾,我不就有了可乘之机?”
陆鸣平静地说完这段话,那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