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把自己摘了出去,心态转瞬间变得十分平和,吊儿郎当地点评道:“成了婚的,年纪比陆鸣大是肯定的,一个有家有室的老男人,还勾得小年轻要死要活,依我看,多半是个欺骗人感情的王八蛋。”
赵珩点头表示同意,她看了眼顾湛:“你帮我分析分析,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女人,另辟蹊径喜欢男人?”
顾湛一脸别来沾边的表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喜欢男人。”
赵珩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那谁知道,也没见你喜欢女人。”
“女人......我知道了!”顾湛压低声音道,“这王府阳气太重,一眼望过去全是男的,陆鸣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朵娇花儿,又从了军,那军营里连条狗都是公的,他能不走偏了吗?”
赵珩示意他继续说,顾湛贼眉鼠眼地笑了笑:“我有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中秋宴
赵珩手里捧着本书, 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眼睛斜过去偷偷打量着陆鸣的反应。
陆鸣翻了两下,脸上一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接着, 他堪称仔细地从头翻到尾,站起来, 把赵珩脸上盖着的那本名为“欲盖弥彰”的书, 轻轻往下拉了拉, 声音平静地说道:“皇叔, 这东西我看完了,您有什么指示?”
“......”赵珩难以置信道,“你就一点儿感觉没有?”
陆鸣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您要是想教我这方面的东西, 可以换一本,画着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那种事儿的春宫, 再来教我。”
赵珩有点儿脸红,都怪顾湛, 出的什么馊主意!
她假装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忽不定, 陆鸣拿着那本春宫晃了晃:“这春宫图, 侄儿就没收了。”接着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您都多大的人了,还看这种东西。”
“那不是——哎!我……”赵珩叫苦不迭, 陆鸣却转身走了。
他将那本春宫图撕了个粉碎, 鬼使神差的, 陆鸣当天晚上又做起了那种梦。这些年他做过很多肖想赵珩的梦, 但还是头一回这么清晰。
那人披散着墨色的长发,身段比女人还要柔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过, 那笑容很快就变成了带着低吟的哭泣。
......陆鸣从梦中醒来时还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四下一片漆黑。
他口干舌燥,躺在那儿良久都没有动。
赵珩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少顷,陆鸣慢慢地伸出手。
……
“宴之……”陆鸣喘着粗气,在心里一遍遍叫着赵珩的名字。
陆鸣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疯了。
他没告诉赵珩的是,那种画着两个男人的春宫图,他其实有一回偶然间在边城看见过,但陆鸣心里除了深深的厌恶,一点儿别的感觉都没有。
他年少时期所有的情欲,所有的心动,都来源于赵珩。至于那些或男或女的春宫,在他眼里都跟揽月阁一样,令他恶心。
也正因如此,陆鸣很清楚地知道,这辈子除了赵珩,他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欲望。
这种求而不得,却非要强求的执念,让陆鸣几乎快要疯魔,日日夜夜辗转反侧。
赵珩一概不知,自己就是那个欺骗人感情的“老男人”,自从上回试探失败过后,接连好几天,赵珩见了陆鸣都贴着墙缝溜着走。
丢人,实在是丢人。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顾湛又给赵珩出了个主意。
“——书本教育不行,那就来点儿实践教育。”
赵珩纳闷道:“什么实践教育?”
顾湛低声道:“你不是在那种地方,混得熟门熟路吗?带陆鸣去一回,让他好好感受——啊!你又踹我干嘛!”
赵珩气急败坏道:“闭上你的嘴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各自发愁。
半晌,顾湛叹息道:“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说,怎么办?要不,你张罗着给陆鸣看门亲事,多见几个姑娘,说不定回心转意了呢?”
赵珩摇摇头,蹙眉道:“别耽误了人家姑娘大好年华。再说,你是没看见那天陆鸣跟我坦白那个样儿,我要是逼着他成婚,估计他能当场殉情。”
顾湛抠着脑袋,一言难尽道:“干脆你就退而求其次,由着他去喜欢罢了!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何必一棵树上吊死。”顾湛说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你这么着,就说自己同意了,让陆鸣把人带回来瞧瞧,是猫是狗的,把那贼人先扣住。”
赵珩本来有点儿心动,转念一想又泄了气:“人家若不喜欢他,我凭什么扣?”
“啧,我是让你顺藤摸瓜。万一真是个骗子,咱们把他身上那层皮扒了,也好让陆鸣看清是人是鬼,等他想通了,泄了气,慢慢也就断干净了。”
“那要不是骗子呢?”
顾湛同情地看了赵珩一眼:“......那你只能自求多福。”
赵珩跟顾湛的这一伟大构想,还没来得及在陆鸣身上实践,一场突如其来的敌情便让所有人都无心再顾及这等“小事”。
戎然夜半突袭,猛攻上谷,并残忍屠杀宁城一万民众,宣称是给中原小皇帝即位的贺礼。
赵承钰跟赵严复不同,赵严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让内阁替他做好,他只是背后时不时提一下线的那个人。
但赵承钰却锐意进取。他做太子的时候常年缺乏安全感,当了皇上,控制欲就前所未有的旺盛,想把权力全都紧紧地捏在他一个人手里。
赵承钰勃然大怒,立刻召集内阁大臣廷议,连禁足的赵珩也叫了来。
“戎然欺人太甚!朕要是再不有所作为,岂不是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陛下,此事万万要三思啊!戎然人在边境胡作非为也不是一两天了,但若是论战......”
李德义那套和稀泥的本事,显然在这位正值春秋鼎盛的皇帝面前,已经不管用了,他刚说了几句就被赵承钰不耐烦地打断:“行了阁老!朕现在不想听这些,正因为他们胡作非为不是一两天,才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以林昭钦为首的前太子党们,面对皇上如此明显的主战意图,却没有一个人接言。
赵承钰只好点名:“林阁老,你说说。”
林昭钦埋着头道:“陛下,跟戎然一战不可避免,但臣以为,不一定是现在。草原人擅长骑兵作战,他们生下来就会骑马,战术一向是打了就跑......”
“戎然蛮子的底细,难道在座的还有人不知道吗?不需要再给朕念一遍,朕现在要问的是,打还是不打,怎么打。”赵承钰环顾四周,竟没一个人来附和他的意思。
赵承钰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赵珩身上:“宴之,你的意思呢?”
赵珩面不改色地回答:“回皇上,臣赞同林大人的意见。”
赵珩知道,这些人是被辛酉年间那场仗打怕了。不过,现在也确实不是跟戎然宣战的时候。浙江那场动静刚过去不久,国库并不充裕,新老皇权刚刚交接,甚至赵珩觉得,赵承钰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摸清这个庞大机器的运作。
但从赵承钰的立场,也能理解。
他刚刚登基,边城就有一万百姓被屠杀,主战不仅是安抚人心,更是彰显皇权。
赵承钰失望地看了赵珩一眼,这时候,何松站出来了。他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打。”
赵承钰眼睛一亮:“接着说。”
何松言辞有理有据:“诸位大人主和的原因,不外乎觉得战争消耗大,成本高,能不打就不打。其实归根结底,在于畏惧二字。戎然骚扰中原多年,的确,他们的骑兵比我们要强得多,他们的马匹比我们要壮的多,所以我们不敢打。”
“但我们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吗?戎然人会允许我们一直安居乐业吗?”何松越说越激动,“我们的祖辈,我们祖辈的祖辈,有多少人死在戎然马刀之下,但正因为不断地有人站起来反抗,才有了生生不息四个字,难道我们要因为二十年前的一次失败,就永远不再拿起手里的刀吗?”
这话简直说在赵承钰的心坎儿上,他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好!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们都看看,满朝文武,竟比不上一个书生有血性!”
赵珩不得不出来泼冷水了:“敢问何大人,你打算怎么打呢?是深入敌境?还是以守为攻?是不计代价地夺回来一座空城,还是保存实力歼灭对方的主力?”
何松被问住了。
一腔热血挥斥方遒当然好,但打仗不能光喊口号,得坐下来把每种情况都分析到了,不然上了战场,那就是去白白送死。
何松不愧是兵部出身,很快反应过来:“先夺城,再以守为攻。”
赵珩笑了:“你要是一直夺不下来呢?那对方可就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到时候兵力全都被困死在上谷,战线越拉越长,怎么办?”
顾修竹咳嗽了一声,暗暗冲赵珩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