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半天,还是没个定论。
等廷议散了,顾修竹走过来拦下赵珩,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王爷,你刚才不该站出来。皇上铁了心要打,你提出来的那些,皇上心里能不清楚吗?”
顾湛这位叔叔是个性情中人,虽然之前顾修竹跟赵珩闹过意见,但赵珩最后把事儿办得不错,顾修竹就又自动地回归到了长辈的位置。
“顾叔,可我要是不提出来,今天这仗就非打不可了。”赵珩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刚才多谢您提点,我先溜了。”
顾修竹看着赵珩越走越远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赵珩这回还是估错了,赵承钰坚持要打,并且在第二次廷议的时候刻意没有叫赵珩参加。
领兵作战的将军是林征,就定在中秋之后。
王府还是头一回有这么热闹的中秋宴。
这些年的中秋,赵珩基本上不在京里,府上只有陆鸣一个主子,他也不乐意过,所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今年不同,赵珩娶了妻,周青月又是个爱热闹的,把顾湛兄妹俩,还有张垣都叫来了。他们这边坐了一桌,有福跟秦海他们几个又坐了一桌,看上去像模像样的,真有点儿中秋佳节的意思。
赵珩这回破了财,早早地从酒楼里定来几篓螃蟹,每人桌上一套银制的“蟹八件”。
赵珩不怎么爱吃这东西,主要是嫌麻烦,还是周青月突然说起中秋要吃蟹,赵珩才赶紧让人去买。否则以赵珩的性子,能不能记起来是中秋都难说。
不过今天赵珩算是懒人有懒福。
周青月刚给她剥了一只蟹,陆鸣那边跟着将满满一壳蟹肉递过来,放在赵珩手边,殷勤地说道:“皇叔,你吃这个。”
这画面看得顾湛眼酸,阴阳怪气道:“齐人之福。”
赵珩骂了他一嘴:“别丢人现眼了,果然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你会不会用词儿啊?”
也是巧,在座的除了周青月,都是没爹没妈的。
明月高悬,应是人间团圆。
可团圆,又在哪儿呢……
酒过三巡,顾湛是第一个开始满嘴说胡话的,拉着赵珩的手不放:“宴之啊,你说皇上他……他怎么就不让我去呢,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跟戎然蛮子,好好干上一场,可皇上他……嗝~”
赵珩被熏了一脸酒气,把顾湛往外推了推,顾湛拍着桌子叫道:“赵宴之,你敢推我?你竟然推我?”
赵珩只好扶着顾湛,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耐着性子说道:“我哪儿敢推你啊,你是大将军——”
“大将军!”顾湛推开她站起来,红着眼睛道,“不能带兵打仗,算个狗屁的大将军!”
赵珩心里有些堵得慌。
“顾叔,你醉了。”陆鸣从赵珩背后绕过去,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道,“皇叔,我让人先把顾叔送回去。”
陆鸣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杯倒,他身上有点儿淡淡的酒气,说话的时候,那股酒气混着湿热的鼻息,直往赵珩耳朵里钻。
她忍不住朝后躲了一下,说道:“去吧。”
陆鸣过去扶顾湛,顾怀霜站起来,对着赵珩跟周青月微微福了一礼:“王爷,嫂嫂,我跟兄长先回去了。”
赵珩点点头:“怀霜,看着你哥点儿。”
“嗯,怀霜知道。”
顾怀霜离了席,那边顾湛还在拉着陆鸣念经:“小子,你不知道,我他娘的是真羡慕你啊……等上了战场,帮叔多杀几个贼人……”
周青月也喝多了,张垣反倒是那个眼神最清白的。赵珩很是疑惑,张垣一脸坦诚地解释道:“哦,我来之前吃了解酒丸。”
这贼人,有好东西也不知道拿出来分享分享。
“王爷,你……好好照顾她。”张垣也走了,隔壁桌更是喝得七荤八素。
周青月应该是想家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赵珩生怕她酒后失言,轻轻拍了拍周青月的脸蛋,柔声说道:“青月,我带你回房间。”
“……我不回去!”周青月嘿嘿地笑着,双臂搂着赵珩的脖子,黏黏糊糊地往她怀里钻,“宴之,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是……是药香,跟我娘……我娘……”
周青月的娘亲死了很多年了,说着说着就要哭,赵珩满是心疼,低下头哄着她道:“青月,咱们回去,好不好?”
“不,我还要喝……”周青月伸长胳膊去够那酒壶,赵珩眼疾手快抢过来,她便闹着要夺,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赵珩身上,“给我嘛,宴之……”
陆鸣过来好一会儿了,也看了好一会儿。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冷眼看着周青月滚在赵珩怀里,两个人举止亲密,眉眼含情。
周青月是赵珩的妻,他又算什么?
就算是条狗,也有跑过去摇摇尾巴,讨一讨赵珩欢心的资格。
他连狗都不如。
陆鸣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不知不觉中,那一壶酒都让他喝光了。
周青月醉得厉害,胡闹了一阵子,躺在赵珩怀里睡着了。赵珩松了口气,抬眼却发现只剩下陆鸣一个还坐在那儿喝酒。
她将周青月打横抱起来,说道:“子玠,别喝了,回屋睡觉去。”
“......好。”陆鸣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赵珩本来已经走了几步,余光看见陆鸣孤零零地坐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突然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她转过身,叫道:“子玠。”
陆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两汪清泉似的,里头盛满了揉碎的月光。
“......我在,皇叔。”
赵珩心疼得紧,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你那天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你的错。”
月光清晰地在陆鸣眼眸中闪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子玠。我是你的长辈,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很好的人共度一生。”赵珩停顿片刻,“……可那人已有家室,并非良配,为了这么一个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心疼。”
赵珩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再多余的也说不出口。
说完,抱着周青月走了。
赵珩进屋后,又抬头看了眼,见陆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伐还算清晰地往自己房间里走,也就没再管。
她给周青月换好衣服收拾完,塞到被子里,接着从书桌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赵珩刚把那药丸送进嘴里,水还没来得及喝,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教教我
赵珩没有理会, 伸手去拿桌上那杯水,敲门的人却突然闯了进来。
陆鸣站在门口,直直地望着她。
他长大后的眼睛有点儿下三白, 平时笑起来不怎么看得出,这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便透出一种要把人看穿了的冷意和压迫感。
“——有事儿?”
赵珩那颗药还在嘴里, 她看了陆鸣一眼, 刚拿起那杯水, 陆鸣突然转身关上门,跟个醉汉似的排山倒海过来。
“哎!慢着点儿,小祖宗!”
赵珩倒是没被撞得多疼, 只是杯子里的水全洒在了衣袖上,她蹙了蹙眉, 心道:这倒霉孩子,又作什么妖。
紧跟着, 赵珩就闻到陆鸣身上那股冲天的酒气,不由纳了闷, 刚才送顾湛的时候还好好儿的, 怎么突然醉得如此厉害。
“……不好好睡觉, 来干嘛?嗯?”赵珩不得不伸手把陆鸣扶住。她正打算把药干脆生咽了得了,陆鸣却骤然间反握住她的手, 力道极重, 欺身上前把她往桌子上猛地一推, 赵珩的腰立刻狠狠地撞在了桌角上, 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
赵珩刚张嘴说了一个字,眼睛猝然睁大,所有的话音都被那贴上来的嘴唇堵住了。
赵珩整个人都懵了, 从头到脚狠狠地炸了一下。
陆鸣虽然从小“耳濡目染”,但其实并不懂怎么亲人,他只是凭借着那股本能,将赵珩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翻来覆去地啃咬。
很快,他就不满足,甚至无师自通,用舌尖撬开赵珩的牙齿。
赵珩是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
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儿,扬起一只手便要打,陆鸣却像头顶长了眼睛,一把擒住赵珩那只腕子重新按住。
如果是在平时,现在的陆鸣还不是赵珩的对手,他能按住赵珩,纯粹是赵珩没有防备,加上赵珩是坐着,他是站着,居高临下本身就讨了巧。
赵珩那一晃神间,陆鸣便极为强势地撬开了她的齿关,这下赵珩吓得脑子里一个激灵。
那药丸对于她来说可以压制毒性,但对于普通人,却是致命的毒药。
赵珩拼了命地想把药丸咽下去,但陆鸣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唇舌攻城掠地,赵珩被他亲得开不了口,感觉肺都快憋炸了。
透明的涎水顺着唇角滴下来,陆鸣眼神幽暗,终于松开一点儿,紧跟着脸上便挨了重重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