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事情,张垣说出来就很顺耳。
陆鸣望着张垣,声音哑得厉害:“院正,皇叔他......一切都好吗?”
张垣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的话:“嗯,都好。”
陆鸣紧蹙着的眉头慢慢展开了,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北安侯
漠北深处, 戎然可汗挛鞮大动肝火:“你们都给本王说说,那个周广啸,为何半路折返!”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有人试探着说道:“我王, 周广啸毕竟年纪大了, 摔断了腿......也有可能。”
挛鞮目光如炬:“周广啸的军队偏偏到了雁门停滞不前, 周广啸刚摔断了腿, 那个璟王赵珩就接管了军权,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谁都知道不可能这么巧合,但看上去还真这么巧合。
但要说此次失败, 不全是周广啸这边出现的意外,毕竟他们在大晟军中留的眼睛, 不止周广啸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璟王在河套平原出其不意的用兵, 跟那支突然出现在漠北王庭的轻骑。
骄兵必败,戎然太自信了。
他们以为在昆仑神的庇护下, 在圣女万无一失的操纵下, 这场战争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所以才敢把几乎全部的主力派出去大肆进攻, 致使后方空虚,给了大晟军队可乘之机。
挛鞮的叔父被杀, 右贤王战死, 数千人被俘, 仅有几百人仓皇逃出生天。加上大晟在河套平原猛烈的攻势, 戎然不得不放弃已经攻占的上郡,迅速撤退,才不至于被困死在中原全盘皆输。
可汗的大儿子说道:“难道赵珩提前洞悉了周广啸有异?”
戎然国相缓缓摇头:“我戎然巫毒是昆仑神赠予的绝密武器, 普通的中原大夫不可能察觉。”
一直默不作声的乌维道:“国相忘了一个人。”
“五王子指的是......”
“前乌兰王的女儿,阿娜尔。”
“那个叛变的女人,不是死去很多年了吗?”
乌维提醒道:“阿娜尔虽然死了,她的女儿周青月还活着,并且嫁给了赵珩,不排除周青月知道戎然巫毒的可能。”
挛鞮沉思着,乌维继续说道:“父王,我们一直在找赵珩能活到现在的原因,看来并不是中原的大夫有什么神医圣手,而是他身边一直藏着我们戎然的血脉,一个像她的母亲一样,精通巫毒的血脉。”
挛鞮脸上闪过一丝暴虐,恨恨地说道:“赵珩,是本王小看了他。此人深谙兵法,且用兵多诡诈。用中原人的话来说,不动如山,动如雷震,他不过小时候在军中待了短短五年,竟像个排兵布阵的老手!”
挛鞮从前看不上赵珩,但经此一役,他不得不承认,赵珩会是戎然将来最大的敌手。
国相说道:“我王不必过于担忧,赵珩如果得知了巫毒的秘密,不可能不上报皇帝。但中原皇帝似乎一无所知,或许,只是赵珩想要掌握兵权,才跟周广啸里应外合,完成战场上军权的交接。我还得知,本次偷袭王庭的那个小将陆鸣,就是赵珩的侄子。”
挛鞮惊疑道:“有这回事儿?”
“是的,虽然不是亲叔侄,但陆鸣是赵珩亲手带大的,这次作战也能看出来,这对叔侄用兵如出一辙。赵珩身中剧毒,支撑不了多久,反倒是那个小将,前途无量。”国相停顿片刻,“我王,我以为我们大可养精蓄锐,换种方式。”
“说来听听。”
“送圣女去中原,和亲。”
此战大捷,到了第二年春,河套失地基本收复。戎然退回漠北,整个王朝都笼罩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但赵承钰却病得不轻,似乎是在上郡被攻破的那几天焦头烂额,以致于缠绵病榻,不得不密信发往朔方,将张垣重新请回太医院。
赵珩向张垣隐晦地打听过,得到的结论是“心神失守,肝胆气郁”,换句话说,其实就是被吓的。
赵珩有点儿无奈,但也表示能理解,刚登基就玩儿了一把大的,还险些成了戎然的俘虏,估计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赵珩听说宫里那时候隐约有迁都的意思,但这事儿毕竟不光彩,过后谁都不敢提,也就不了了之了。
赵珩刚回京的时候,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脱,赵承钰就把她叫去,从病榻上紧紧地握住赵珩的手,感慨道:“宴之,辛苦你了。”
赵珩微低着头,按部就班地回答:“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赵承钰又关切地问起赵珩的身体,东拉西扯一阵儿,赵珩趁着赵承钰心情看上去不错,赶紧老老实实认罪,说当时领兵是形势所迫,自知坏了规矩云云,又说顾湛借兵给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别的意思。
甚至很自觉地把先帝赐给她那把玄铁剑也带来,献给了赵承钰。
赵珩这段话在心里编了七八遍,说起来行云流水,中心思想就两个:
我知道自己越权了,但我要是不越权,戎然就打到家门口了。
顾湛等人都不敢惹我,我逼着他们借兵河套,要是责罚,那就只罚我一个好了。
她认错态度既良好又及时,赵承钰说了些套话表示理解,没说赏谁,也没说要罚谁,扯开话题问道:“宴之啊,听说你跟陆鸣闹僵了,怎么回事儿?”
赵珩露出有点儿难以说出口的尴尬,叹气道:“陛下不知道,那小子越大越没规矩,竟敢骂到我头上来了!”赵珩像是想起来了这是在御前,立刻收了些怒气,“......臣失礼了。”
赵承钰来了兴致:“你继续说。”
“臣......臣不好说,其实,就是......那小子听说了臣在广陵......呃,陛下知道的,陆鸣最痛恨......风月之事。”赵珩这话说得遮遮掩掩,赵承钰笑了:“朕还当什么大事儿,你消气了,把那孩子接回去吧。这回陆鸣立了大功,朕要好好儿赏他。”
赵珩斩钉截铁道:“陛下,恕臣不能照办。”
“怎么?”
“陆鸣性子太倔,跟臣已经断绝关系。他不认臣这个皇叔,臣还嫌他在府里碍眼。”赵珩哼了一声,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赵承钰倒是听说过这叔侄俩最近是两年一小吵,三年一大吵。赵珩那年去广霖,不就没带上陆鸣吗?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这二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这回陆鸣差点儿死了,赵珩也没留在朔方,甚至人都没醒就走了,看来的确怨恨积深。
赵承钰不再坚持,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赵珩一眼,说道:“宴之啊,朕听说在朔方时,你主张不撤军回防,可有此事?”
这话登时像刀刃在身上刮了一下,赵珩利落地跪下认罪:“臣不知天高地厚,贪功冒进,甘愿受罚!”
赵承钰说完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却没有再往下接话,恰逢太医院送来汤药,于是摆摆手让赵珩下去了。
王府风平浪静。
张垣悄无声息地顺走了赵珩暗格里的药,并且死不承认。一天张垣来请脉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道:“陆鸣要回来了,王爷不去接他吗?”
赵珩发现张垣这厮,最近老是在她面前提陆鸣。
“不接,他现在是大英雄,那么多人接他,不缺我一个。”赵珩捏了把瓜子,吃得有声有色,“尝尝?青月之前买的。”
张垣破天荒地也吃了一颗,末了轻轻拍拍手,问道:“王爷,你不会不打算让陆鸣回王府住吧?”
虽然赵珩现在对张垣的看法已经转变了,但不耽误她觉得张垣这个人说话很不讨喜,尤其是老爱提陆鸣这一点。
她蹙眉道:“当然不,他都多大了,成天跟我挤在一起像什么话。我宅子都给他买好了,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花了我好几年俸禄,比我这冷冷清清的地方好得多。不过这事儿你可别给我透出去,宫里......最好不知道。”
张垣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起身,理所当然又偷偷摸摸地抓了两把面前的瓜子。
赵珩眉心忍不住跳了跳,看着张垣走远了的背影,叫来有福:“去,称十斤瓜子给张院正送去。”
“得嘞。”
赵珩想起什么,又道:“有福,再到我平时做衣服的绸缎庄,按张院正的尺寸做几身衣裳,布料要最好的,款式要最新的,花纹不要太老气,颜色不能太艳,嗯......腰身也不要太窄,张垣清瘦,窄了不好看。”
赵珩看着有福那一脸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微笑道:“前面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我重说。我平时怎么穿的,按照张垣的身形做几套。”
有福这回懂了,埋怨道:“王爷你早说不就得了,什么花纹什么颜色,我哪记得住......”又叹气,“要是王妃还在就好了,皇上也真是,干嘛同意你们和离呢......都怪你王爷,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哄哄王妃吗?这下好了,王府又只剩我们几个......”
赵珩啧了一声,板着脸道:“反了你!还敢议论起皇上了,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