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搭话,果真像是闹掰了又不得不见面的亲戚。
众人就座后,随着三声清脆的响鞭,赵承钰出场了。他左手边是皇后,右手边是刚晋了妃位的顾怀霜。
微妙的是,赵承钰牵着的,是顾怀霜的手。
顾怀霜长得很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生出保护欲的柔美。
赵珩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她看赵承钰牵着顾怀霜,说句大不敬的话,有种看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疼惜。
顾怀霜今年还不到十八,赵承钰当她爹都绰绰有余的年纪,实在是……
赵珩心里叹了口气,还好顾湛不在,要是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怀霜这孩子,两辈子都没活好。
“都平身吧。”赵承钰挥袖落座,底下跪得乌泱泱一片的人,这才高呼谢恩各自坐下。
顾怀霜坐下后,若有若无地朝赵珩那边看了一眼,赵珩自然注意到了,但也不敢公然跟皇帝的妃子“说说心里话”,只好略笑了笑,举杯饮了口酒。
顾怀霜会意,也跟着掩面饮酒,算是遥相呼应。上次见面,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天说地,吃蟹过节,如今再见,也只能遥祝一杯酒,权当祝君安好。
接下来就是惯常的流程,这个送礼那个拜寿,在官场上混,能坐进这个主殿的人,谁能没两把哄皇上开心的刷子?
轮到赵珩的时候,她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等太监把礼呈上去,赵承钰像是刚看到赵珩的位子,表情惊讶道:“宴之,你怎么离朕这么远?来人!哪个混帐让朕的弟弟坐在那儿的?立刻给朕换!”
赵珩赶紧站起来道:“陛下,臣这儿就挺好的,不必再麻烦了,再说臣近来身体不适,恐怕待会还得向陛下告罪,提前离席。”
赵承钰神情缓了缓,顺坡下了:“那就……委屈你了,对了宴之,朕可是听说,你这段时间都闷在府里天天睡大觉,连床都甚少下,这样可不行,朕看啊,你就是睡多了,回头朕派个太医去你府上看看。”
话好听,赵珩却觉得刺耳。
赵承钰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王府有赵承钰的人?她来不及细想,笑着谢恩:“臣谢陛下厚爱。”
赵珩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子上,她都好过不到哪儿去。赵严复虽然也爱玩弄权术,但很多时候都明着来,该打该骂绝不手软,赵承钰却是软刀子磨人,被抽了一巴掌还得赔着笑脸。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戎然竟也派使臣送来了祝寿的国书,为首的还是几年前来中原的那个乌维。
乌维抬起右手放在胸前,恭敬地行礼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值此万寿之节,外臣特奉我王之命来贺。我王常说,南北分野,本为兄弟;干戈不息,百姓何辜?故为两国永结同好,我王愿以我部之明珠,萨仁公主入大晟,从此长城内外共享太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结姻亲
乌维话音刚落, 就感觉右侧一道锋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殿内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在座的武将们或多或少都跟戎然有不共戴天之仇,对于和亲有多抗拒自不必说, 但武将毕竟占少数,这里面大部分人, 都是上回险些从皇城迁都而走的文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赵承钰。
赵承钰露出笑意, 和颜悦色道:“来人, 设座。贵使一路奔波, 不如坐下来欣赏欣赏中原的歌舞。可汗美意,朕已知晓。至于和亲......乃邦国大事,待朕与朝臣们商议妥当, 自当召见。”
乌维微笑道:“陛下圣明,可惜外臣水土不服, 吃不惯中原美食,这便先行告退, 静候佳音。”
赵承钰刚才也就是假客气,谁想自己生辰跟仇人坐一桌吃饭, 于是欣然点点头。
乌维转身之际, 不动声色地朝右看了一眼, 跟赵珩冷冰冰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心头不觉失笑。
果然是璟王。
不过如今这位璟王, 想必日子不好过。
乌维刚走, 赵珩便站起来道:“陛下, 臣以为——”
“宴之啊, 你既然最近身体不好,这些事情以后就不必操心了。”赵承钰打断赵珩的话,含笑着注视着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皇上之前禁赵珩的足, 还能说是对她擅自领兵的处罚,眼下这句话,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禁有些唏嘘。
“......臣知道了。”赵珩只好坐回去,坐下时远远地跟周广霖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
刚才被打断的歌舞重新上场。赵承钰看上去并没有要在这时候商议和亲的意思,惬意地用手指在腿面上轻轻敲击着,等一曲终了,问道:“北安侯,你今年多大了?”
陆鸣正对赵承钰看不顺眼,突然被问话,只得把心头的厌恶强压下去,低眉顺眼地回答道:“陛下,臣年将二十。”
赵承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慈爱道:“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大概......”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及冠的年纪,真好啊。到时候朕亲自给你行冠礼,对了,承焕去得早,你的终身大事也没个长辈操心,可有中意之人?朕一道给你们赐婚。”
赵承钰可能是在赵珩面前自卑惯了,只要能往赵珩身上扯,恨不得句句都小心眼地刺她一下。
谁不知道这位北安侯从前是在璟王府里养着,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指摘,赵珩没有尽到做长辈的责任。
赵珩默默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若是平时,赵珩兴许不会有这么大怨气,但今天因为戎然和亲之事,赵承钰那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从刚才就憋了一肚子火。
所以早在听到赵承钰问陆鸣的第一句话,赵珩就暗暗骂道:“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几岁?真他娘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当皇帝不装都会死是吗?”
陆鸣袖中的手都掐红了,才忍住了没往赵珩那边看。
“谢陛下挂怀,臣虽有了中意之人,但......”陆鸣大着胆子道,“那人看不上臣。”
这下不光赵承钰好奇,满朝文武没几个不盯着陆鸣看的。
且不说陆鸣年纪轻轻就封了侯,又是皇上的亲侄子,光说长相跟人品也是万里挑一的出众,哪家的姑娘眼光如此之高,连北安侯都入不得眼。
赵承钰笑道:“哦?还有这回事,是谁家的千金小姐?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赵珩手里的杯子都快被她捏碎了,沉着脸灌了口酒。
“陛下恕罪,强扭的瓜不甜,臣......不愿说。”陆鸣面露苦涩,心里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偏要强求。不但要求赵珩,还要求那巫毒的解药,求他长命百岁!若求不到,不如找根绳子吊死!”
赵承钰宠溺地笑了笑,随他去了。
赵承钰对于陆鸣这个儿子,心理上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他从骨子里觉得年轻时候那段风流往事,不仅不值一提,还是他的耻辱。
另一方面,陆鸣又比他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出众。
更重要的是,陆鸣从前是璟王府的人,如今弃璟王不顾,转而投向他的阵营,这让赵承钰感受到极大的满足跟快意。所以越是当着赵珩跟大臣们的面儿,他越是要宠陆鸣。
赵珩心情不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耳朵里突然飘进来一句小声的问候:“王爷,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赵珩略偏了偏头,才注意到她身边原来坐着何松。
何松上回主攻战略有误,皇上倒也没有多怪罪他,毕竟何松要是有罪,那不是明晃晃地打皇上的脸嘛,听说赵承钰还很有刻意培养何松的意思,想让他到浙江去带几年兵。
何松这个人跟张垣有点儿像,认死理儿,但对事不对人。
这种人一定是好官,但不会爬得太高。就比如当下,谁都知道要离她远远的,何松非要巴巴地凑上来跟她说句话。
赵珩继续望着眼前的歌舞,看上去全神贯注,实则压低声音道:“何大人,我说你也不怕被御史记一笔,罪名是交头接耳,御前失仪。”
何松果然没再说话了,只是皱着眉连连叹气,也不知道是谁欠他钱了还是怎的。
赵珩照旧自斟自饮,但对面有一道视线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从宴会一开始就没消停过。她要是一抬头,那道视线立马假模假式地望向别处。
又过了一会儿,赵珩终于受不了,喝完最后一口酒,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仲夏之夜,月如玉盘,空气粘稠而湿热,赵珩皱着眉扯了扯衣领,但那口闷气却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她并不怎么意外戎然和亲,只是当今皇上的态度,让赵珩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失地尚未完全收复,戎然虎视眈眈,能主宰这个国家命运的人,似乎并没有展现出赵珩期望中的大有为之态。
赵承钰被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