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连这点儿警觉都没有,还能活到现在?”赵珩满眼都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你还嫩点儿”,可接下来陆鸣的话,却让她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宴之,我喜欢的是你,跟男女有什么关系?”陆鸣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男子,我喜欢。你要是女子……我照样喜欢。”
“咳咳!”赵珩一时没忍住,被酒呛得满脸通红。陆鸣忙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赵珩跟见鬼了似的往后躲,越是躲,咳声越是止不住。
“皇叔,你别紧张。”陆鸣悄悄把面前的酒杯收了,“我就是打个比方,皇叔怎么可能是女子......”
赵珩分不清是陆鸣前一句话更石破天惊,还是后一句话更让人不寒而栗。
“油腔滑调!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陆鸣不忍再试探,垂着眼,重新倒了杯热水,他送过去的时候,赵珩也没看清,心烦意乱地往旁边一推。
要是平时陆鸣定接得住这一推,但这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赵珩的身体,神思恍惚,满杯的水顷刻便泼出来。
赵珩被泼了个衣裳裤子“雨露均沾”。
抬眸露出一个“对我有意见?”的表情。
“宴之!”陆鸣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他赶紧把桌子搬开一些,找了块干净帕子往赵珩身上招呼,陆鸣弯下腰擦着擦着,心毫无预兆地哆嗦了一下。
他现在擦的是领口,再往下,就是被打湿的前襟,甚至还有裤子……
他突然就不敢把手再往下移。
领口露出的锁骨清晰而漂亮,胸口……很平坦,若是女子,不该是这么平坦……
至于再往下……
陆鸣感觉自己举起的手有千斤重,他愣是好半晌没动,直到耳边传来赵珩的提醒:
“看够了吗?”
陆鸣这才感觉到胸膛憋着的那口气,“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尴尬万分地把视线从赵珩胸口移开。
赵珩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目光收得很紧。
忽然,她不容抗拒地攥住陆鸣的手腕,借着他的手,用那块帕子慢慢擦着胸前的水渍。
“宴、宴之!”陆鸣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嗯?值得你偏要喜欢?”赵珩目光收紧,一边低声说,一边自上而下缓慢地擦着衣襟,陆鸣想要往后躲,她便攥得更紧,让他抽身不能,“……想看就仔细着点儿看,憋在心里憋坏了,我心疼。好了,上身干净了,还要接着擦吗——说话。”
赵珩语气散漫绵长,又带着点儿上位者习以为常的威严,作势拉着陆鸣的手往下。
陆鸣早已汗流浃背,忍不住叫道:“皇叔!”
赵珩轻轻巧巧地一松手,陆鸣双腿一软,险些跌了个跟头。
跟我玩儿心眼,还得再练两年。
赵珩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往桌上一扔,亲自为陆鸣添满酒:“别站着,来,接着喝。”
陆鸣稀里糊涂抓着酒杯便灌入喉咙,刚才......刚才他摸得清清楚楚,难道宴之不是女子,是他多想了?
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的邪火消下去半分,他竟然可耻地有些后悔。
再往下......为什么不呢?
陆鸣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他喝一杯,赵珩倒一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喝光了一坛酒。
陆鸣感觉头有点儿发晕,整个人像是在云端飘着,只见赵珩笑盈盈地望着他。
“……那个戎然公主叫什么来着?”赵珩轻轻揉着眉心,陆鸣接话道:“萨仁,萨仁公主。”
“哦对,是叫萨仁,瞧我这记性……”赵珩瞟了陆鸣一眼,顺着话往下说,“听说那姑娘才十六岁,这一路颠簸,又是贺兰山,又是萧关,可有得受。”
陆鸣虽然头晕得厉害,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摇头笑道:“宴之你糊涂了,走贺兰山岂不南辕北辙?跟蛮子约定在休屠城迎亲,走乌鞘岭,接着自萧关道来京便是。”
赵珩恍然大悟地点头:“这条路倒是好走,蛮子不入关?只在休屠城?”
“嗯,蛮子只送到边关。”
陆鸣的头越来越痛,心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儿,虽然喝得多,也不至于就醉了……
熟悉的药香飘过来,赵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端着一盏茶送到他眼前:“喝多了?”
陆鸣使劲晃了晃脑袋:“没有,没喝多……”
茶水送到唇边,赵珩的声音忽远忽近,简直是往他心底里勾:“你喝多了,别乱动,把这个喝了会舒服点儿......”
赵珩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鬼使神差地,陆鸣转身一把抱住赵珩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皇叔!宴之……你抱抱我,抱抱我好吗……”
陆鸣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清晰地感受到赵珩明显的僵硬,但要他这时候撒开手,他又万万做不到,只能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宴之身体不好,不能惹他生气,不能再像上回那样……不能……”
陆鸣忍得辛苦,他正要松开赵珩,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着那声叹息一同到来的,是一只手轻柔的抚摸。
赵珩没有推开他,而是抬起手,从他的头顶一直到脊背,缓慢地抚摸着。
陆鸣浑身跟被电打了似的战栗了一下。
在陆鸣小时候,若是遇到雷雨天,赵珩碰巧在府上,一定会来房中看他。
那时候陆鸣为了在赵珩面前装可怜,演得好一手“柔弱不能自理”。赵珩便像这样抱着他,跟顺毛似的慢慢地摸着,那时候陆鸣觉得厌恶,觉得赵珩惺惺作态,因此只巴望着赵珩赶紧走。
可现在,那些过往的回忆夹杂着风雨呼啸而来,让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子玠,以后别喝这么多酒,知道吗?”
“好,知道了,宴之。”
“我不在的时候,你……你要听你顾叔的话,若是他也拿不准的,就去找周家。至于朝中其他人,结交些也好,像何松就不错,脑子轴,但没坏心眼。还有——”
“宴之,拿不准的我问你不就好了。”陆鸣晕晕乎乎,感觉像做梦似的,他越是想清醒,脑子就越像一团浆糊,那团浆糊里还在漫无边际地炸着烟花,他一颗心鼓鼓胀胀,情不自禁把赵珩搂得更紧了。
“别走!我听你的话,再让我抱一会儿……宴之,别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过情关
陆鸣第二日醒来的时候, 头痛得厉害,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他第一个念头是觉得不真实, 就像是喝醉酒,做了场美梦, 转而梦醒了, 什么都没剩下。
陆鸣猛地翻身下床, 竟然腿软险些栽了个跟头。
他跟魔怔了似的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 既没发现酒坛子,也没看出来陈设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他叹息着转身, 突然,余光看见那把本该在架子上搁着的剑, 此时孤零零地摆在窗户旁边的案台上。
原来......不是梦。
陆鸣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甚至于心口都憋得有点儿发疼。
宴之来看我了......还那样抱着我。
要不是再耽搁下去会误了进宫的时辰,陆鸣真想现在就冲到王府去。他百忙中写了封信, 让秦海速速送到王府, 接着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连赵承钰在他眼里都比平时顺眼些。
等回信的过程是很煎熬的,陆鸣一面觉得多年妄想似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面又觉得是他白日发癔症, 酒后做春秋大梦才对。
在这强烈的不安和焦灼的等待中, 悲观始终略胜一筹, 反而比平时更加绝望,可每当他的心跌入谷底之际,昨晚那温柔的抚摸又适时跳出来, 像荒原上洒下了一颗火星子,燃烧起连绵不断的希望。
陆鸣被这两种情绪拉扯得人都快疯了,秦海终于姗姗来迟,他将信封交到陆鸣手里,陆鸣一看,心便凉了半截:“皇叔不肯收?”
秦海摸不着头脑,老实回答:“侯爷,王爷已经走了。”
陆鸣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就像等待宣判的犯人紧张得快死了,突然被告知明个再来。明天到底是凌迟还是无罪释放,今天的漫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大晟跟戎然多少年的生死仇敌,似乎因为这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而悄然发生了转变。
大晟跟戎然还会再打仗吗?
和亲能带来十年的和平吗?
失去的城池还会再夺回来吗?
仇恨的更加仇恨,懦弱的更加懦弱。
经过连日长途跋涉,大晟军队终于抵达休屠城。
看见戎然公主的那一刻,陆鸣确认了两件事情:
第一。那个约他在恒宴酒楼见面的人,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