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闷哼一声,嘴唇哆嗦着恳求道:“皇叔,别......”
那是能救你命的解药。
杀了她,你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
赵珩面色煞白,慢慢松开执剑的手。萨仁站在陆鸣身后,脸上一丝惧怕的表情都没有:“赵宴之,回去看看——”
“呲——!”
却见赵珩刚松开右手,便跨步上前,将陆鸣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按,那一刹那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抬起左手,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下去,正中萨仁心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绝后路
赵珩单手将来不及反应的陆鸣按在怀里, 护住他的头,然后将匕首更深地刺进去。
萨仁死的时候,表情很安详, 甚至唇角微微翘起,像是进入了美好的梦境。
待尘埃落定, 陆鸣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珩, 几个吐息, 竟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会死的!”
陆鸣撕心裂肺地冲赵珩吼了一嗓子, 挣开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胡乱地在萨仁身上摸, 他什么也没摸到,只有逐渐冷下去的尸体。
陆鸣摇晃着站起来, 马车,马车里一定藏着解药。
赵珩拦住他:“你冷静点。”
“赵宴之, 我恨你!”陆鸣咳出一口血,眼眶都红了, 他死死抓着赵珩的胳膊, 重复道, “我恨死你了!”
“......”赵珩勉强笑了笑,“能恨我也挺好。来, 坐下我给你疗伤。”
陆鸣一把推开她, 扯着伤口撕裂般的痛, 冷汗唰得淌下来。
“发什么脾气!谁让你跟蛮子搅合在一起的, 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太让我失望了!”赵珩冷着脸,“滚过来!”
赵珩虽然没去恒宴酒楼, 但留了个心眼,派人盯着那地方。让赵珩没想到的是,陆鸣会如约出现。
不过赵珩约莫猜到,陆鸣是想为她找解药才揽下迎亲的差事。她心里最多有点儿恨铁不成钢,怎么可能再去怪陆鸣。
为了这一天,赵珩准备了五年。
她绝不可能因为任何人而让步,包括自己的命。
可是......
陆鸣是她从小养到大的,那情急之下的一剑,让赵珩怎么能不心疼?
但现在疼,总比日后疼好。只有这样,才能在事后保住陆鸣。
“——失望?”陆鸣露出一个冷笑,侧过脸,“皇叔,您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货色吗?那年您就应该掐死我,何必要留到今天,还劳累您多动一次手。”
赵珩的表情有一瞬间崩裂,那点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冷淡地说道:“......早知你今日叛国,当年,我是不该留你。”
如果陆鸣神智再清醒一点儿,情绪再平缓一点儿,他就能听出赵珩语调里的颤抖,可惜他心如死灰,已经没有心力再分辨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鸣深深地看了赵珩一眼,正要转身,突然后颈一阵剧痛,再无意识。
赵珩接住陆鸣,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着在马车上。她是在解陆鸣衣带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赵珩深吸一口气,强稳住心神,速度很快地在陆鸣几处大穴拍了几下,将他上衣褪去,从自己衣服上扯了手掌宽的一条布料,三两下将那团猩红裹起来,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塞入他口中。
“王爷......”赶来的常乐看得心惊胆战,“少爷这是......”
赵珩只是问道:“都办好了?”
常乐咽了咽口水:“办好了,幸而风沙大,那几个沙匪头子的尸体也已经按计划扔下了......”他探头看了眼那伤口,“王爷,还是属下来......”
赵珩置若罔闻,仍是半跪在陆鸣身边。但她一看见那血,手就抖得不听使唤。
常乐又道:“王爷,让属下来吧。”
赵珩点点头,站起来时竟然有点儿踉跄,常乐忙扶了她一把,赵珩不再看陆鸣,面无表情地说道:“常乐,你带几个人留下看着,不必跟我同去了。”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鸣整整烧了三天。
秦海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们遭遇了沙匪,陆鸣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戎然的几个随从早已经断了气,就连和亲公主也险些被沙匪抢走。
好在除此之外没有伤亡,很多人都说风沙太大,似乎是闻到了一股香味,戎然那几匹马发了狂性,等他们追过去时正撞上沙匪抢人,几番拼杀总算救下公主。
秦海不敢耽误,跟同行官员商量先行到最近的驿馆修整。
秦海这三日里守在陆鸣身边,寸步不离,万幸那剑伤并不致命,但陆鸣总也不醒,偶尔烧得糊涂了,嘴里便说胡话。大多数时候都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可有一回,秦海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家王爷的名字,从少爷的嘴里叫出来。
翻来覆去都是“宴之”两个字。
秦海默默守在边上,直到觉得后面的话不能再听下去了,才一言不发地退出去,守在房门口。除了大夫,谁来都不放进去。
到了第三天夜里,陆鸣终于醒了。他听完秦海的讲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淡淡地吩咐道:“知道了。”
秦海小心地看了陆鸣一眼,对方脸色虚弱,也并没有对他没能抓到那日的沙匪而动怒。但秦海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少爷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淡,眉间的威压竟让人有点儿不敢抬头看。
正想着,床上的人突然望过来:“萨仁公主......”
“侯爷放心,公主只是受了惊吓,一切安好。”
“嗯,多派几个人守着,不能让任何无关人等靠近公主。”
秦海欲言又止:“侯爷,沙匪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也太巧了......”
陆鸣眼神晦暗,动了动嘴唇:“是,太巧了。”
翌日清晨,陆鸣便下令全军不再停留,即刻出发。出驿馆的时候,陆鸣跟那位戴着头纱的“萨仁公主”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尽管陆鸣一再封锁消息,但迎亲使团遇刺一事,还是迅速传往京城和戎然王帐。不过,两边得到的消息截然不同,京城得到的是沙匪袭击一事,戎然则获悉了萨仁的死讯。
陆鸣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另一边,戎然军队则长驱直入。
“该死的中原人!竟敢杀我族圣女!”挛鞮大动肝火,气得发抖,谁能想到刚送出去的公主还没到京城,就死在了半路上,“谁干的!到底是谁!一个个都是废物,给本王去查!”
杀和亲公主,翻遍史书亘古未有,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挛鞮不顾左右劝阻,亲率十万大军,进犯中原。
赵珩等的就是戎然出兵。
瞒天过海之计虽然高超,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且不说善于易容的十三并不在她身边,戎然巫术本身就太过邪性,赵珩隐隐觉得,萨仁若是死了,戎然王帐必然会比想象中还要快的收到消息。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发制人,留个活口回戎然报信。
戎然跟大晟去年一战,两方都伤了元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本不宜大动刀兵。
但再不动手,便来不及了。
一旦萨仁入宫,赵珩绝无机会再对付这个精通巫术的圣女,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至于那个挛鞮,绝不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
戎然可汗大发雷霆,中原皇帝一头雾水。
戎然突然出兵的消息传到京城,赵承钰再次方寸大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戎然人是不是疯了!和亲公主还没到京城,就背信弃义!”赵承钰双手叉腰,在大殿走来走去。
众人皆是疑惑不明,这戎然人到底搞什么名堂......提出和亲的是他们,中途反悔的也是他们。
周广霖果断站出来道:“陛下,虽然迎亲使团遇到沙匪,但北安侯英勇退敌,甚至为了保护和亲公主身受重伤,要论过错,我们绝没有过错!戎然人两面三刀,反反复复,根本没有和亲的诚意,依臣之见,当尽早出兵才是。”
赵承钰感激地看了周广霖一眼,又犹豫道:“可您老的身体......”
周广霖挺了挺腰杆:“陛下放心,臣定将蛮子打出关外!”
“好!那就出兵!”
事到如今,赵承钰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任命周广霖为大将军,出兵应敌。
陆鸣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越过萧关。
陆鸣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把假公主往京城送。
无论如何,萨仁的死讯绝对不能透露,似乎京中也并不知道公主已死,就算知道了,也要反过来诬陷戎然送来的就是这个,何来偷梁换柱一说呢?
河套地区本就刚刚收复,郡县边防尚未建好,戎然此番突袭,结结实实地打了顾湛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顾湛知道时,戎然已经如南风过境般从他眼皮子底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