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我吃就是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再生气了。”
姜骊怔了半晌，手忙脚乱爬过去，在地毯上寻摸许久，捡到一粒掉落的药丸，放进嘴里，抬头看着她咽了下去。
他扶着大腿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床前，跪下望着她，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下巴，啪嗒啪嗒继续往下掉。
“拂萤，这样，你可满意了？”
夏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心乱如麻，急切将她推倒，胡乱地吻下去。
她不躲不回应，闭着眼，放松身体任他摆布。
吻又急又重，当作带着毁灭性的侵略。这一夜，他缠着她反复折腾了很久。
她咬唇闭眼，不肯发出让他感到愉悦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她这个样子，汗水和着泪水顺着颌角脖颈滑落，不住低声笑着。
现在他爱她，她恨他。他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两个人就这样绑在一起，谁也别想放过谁。纠缠至死。
天快亮的时候，姜骊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拂萤，来，把这个喝了再睡。”
夏黎坐起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完。
她皱了皱眉，把空碗递回去。他接过，把她的手一起按在碗上。
“毒药？”她挑眉。
“不。助孕的。”他垂下眼眸，“你说过的，要给我生个孩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夏黎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啊，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她躺下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腋下。
姜骊无言在床边坐了会儿，起身穿戴好，走了出去。
房里静下来，夏黎睁开眼，看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
第92章 燃尽
梅花林里, 白瓣碧蕊的绿萼花密密匝匝压满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青绿。
两个小小的身影蹒跚着在树下跑。
寄奴穿一身浅蓝小袄, 手里攥着根花枝，追着一片飞舞的花瓣跑了两步, 脚下一绊, 扑进花地里。
“小殿下！”
旁边的宫女忙去扶, 他自己倒先咯咯笑起来, 翻了个身, 四仰八叉躺着，看天上飘落的花瓣。
菡儿扎着两个小揪揪, 粉色衣裳裹得身子圆滚滚的, 她站在一棵矮树下, 仰着头, 伸着胖乎乎的手指够头顶的花枝，急得直跺脚,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夏黎躲在一株梅树后, 悄悄看着他们玩闹。
小孩子眼睛尖，远远看见树后露出的一角鹅黄裙摆，寄奴立刻咧开嘴, 双手张开, 摇摇晃晃朝她跑过来。
“母灰, 母灰！”
菡儿听见弟弟喊，也转过头，一眼看见夏黎, 顿时不要花了, 迈着小短腿跟在寄奴后面追, 跑得太急，像两只滚动的团子。
夏黎忍不住笑，蹲下来拍拍手掌，对两个孩子张开手臂。
两个奶狗一样的小人儿一前一后扑进她怀里，撞得她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寄奴够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胸口蹭，菡儿则揪着她的衣领，踮着脚要去亲她的脸。
“母灰香香。”菡儿奶声奶气地说。
夏黎被两个孩子压着，笑得眉眼弯弯，腾出手来给他们拍掉身上的花瓣和灰土。
“母妃在这儿呢，宝宝跑这么快做什么，摔坏了可怎么办？”
寄奴抬起头，举着手里那根树枝递给她：“给母灰！花花！”
树枝上缀着两朵半开的梅花。夏黎接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寄奴乖。”
菡儿见了，急了，拼命揪自己的小揪揪，揪下来一朵粘在头发上的花瓣，举到夏黎面前：“菡儿有！菡儿也有！”
夏黎笑着把花瓣接过来，装作放进嘴里吃，菡儿立刻瞪大眼睛，一脸紧张：“母灰不吃！脏脏！”
周围几个宫女太监都抿着嘴笑。
翠荷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三人闹成一团，脸上也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在触及廊下端着药碗的小宫女时，凝滞在脸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俯身低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夏黎正把菡儿举高高，闻言手一顿，笑容从脸上一点点褪去。
她将菡儿放下来，平静地说：“端过来吧。”
翠荷使了个眼色，小宫女忙捧着托盘过来。
白瓷碗里盛着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苦味混着梅花的冷香，味道实在令人抗拒。
寄奴好奇地伸头去看，被苦味熏得皱起小脸：“母灰喝苦苦。”
夏黎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完。她拿帕子擦干净嘴角，又漱了几遍口。
“好了。”她弯下腰，重新对两个孩子温柔地笑起来，“来，母妃带你们摘梅花。”
两个小家伙立刻又欢呼起来，一左一右拽着她的手，往林子深处拖。
翠荷在后头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
两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姜骊的后宫还是从前那些人。从两年前贵妃之后，其他嫔妃也接连诞下皇嗣。
到如今，他膝下共有六位皇子、八位公主，都是同年出生，最大的也不满三岁。
小王嫔和李嫔生的公主，其余有生育的嫔妃位分也越不过她们两个去。
皇长子寄奴是贵妃所出，宫中上下无人敢质疑。至于菡儿公主，自然也是贵妃亲生的龙凤胎之一。真相连同逝者的名字一起埋进了尘埃里。
夏黎每日照看两个孩子，要么就是陪着姜骊。日子像一潭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给的药丸，姜骊照吃不误，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了人前需要涂脂点唇修饰气色的地步。太医令每日请脉，欲言又止，姜骊只摆摆手让他闭嘴。
夏黎看在眼里，只当事不关己。
-
午后，夏黎没让人通传，独自到了御书房。
门口的值守太监刚要唱名，被她抬手止住。
她推门，轻轻走进去。
姜骊坐在案后批折子，朱笔悬在指间，眉头微蹙，正为某件事烦心。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心舒展了些。
“今日怎么这时候来了？”
夏黎抿着笑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侧身坐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拂萤？”
她凑上去，垂眸吻住他，含着下唇轻轻厮磨。姜骊下意识要回应，她却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才喝了你给的坐胎药，”她声音和软，带着丝抱怨，“太苦了。必须要你也尝尝。”
姜骊眸色微暗，抬手扣住她的后枕将她压回来，反客为主。
朱笔从指间滑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拖出一道红痕。
夏黎缠得更紧。舌尖抵开他的齿列，将那并不存在的苦味渡过去。姜骊闭着眼，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提坐到桌案上。
案上的奏折被扫到一边，笔架倾倒，几支笔滚落在地，墨汁溅在案前的青砖上，洇开一朵黑色水花。
夏黎仰面倒在桌案上，发髻散开，青丝铺在奏折的纸上，墨字在她脸侧，瞥见“臣谨奏”云云。
“陛下在这张桌子上批折子，”她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待会儿还能发出去吗？”
姜骊呼吸轻滞，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嗓音喑哑：“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了。”
夏黎吃痛，轻哼一声，反而笑得更深：“那陛下想听什么？”
姜骊不再说话，俯身堵住她的嘴，呼吸渐乱。
书架上的博山炉里袅袅升起青烟，沉水香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墨香和梅花的清气。
桌腿在地砖上轻摇，发出节律的声响。
门口值守的太监早已悄悄退远些，将这一片廊下清得干干净净。
这一闹，便是一整个下午。
日头西斜时，夏黎靠在姜骊怀里。姜骊的下裳皱得不成样子，玉带斜挂在腰间。
她伸手拨弄着他锁骨上的红宝石，懒洋洋地说：“陛下今日的折子不批了？”
“明日再批。”姜骊声音沙哑，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还按着腰间不肯松开。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那就不批了。”他闭着眼吸气，“让他们等着吧。”
夏黎挽着他的脖颈，轻笑一声，啄吻他滚烫的耳垂。
-
晚间，汤池。
水汽氤氲，白雾浮在水面上，将两个人影笼得朦朦胧胧。
池边白玉台上摆着琉璃酒壶和两只夜光杯，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酒。池水微烫，浸得人骨酥肉软。
夏黎靠在池壁，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积在锁骨，又沿着起伏的曲线往下淌。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侧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姜骊。
水雾中他的脸比白日里更苍白，唇色却因为酒意微微泛红，多了一丝活气。
“陛下。”她轻声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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