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知道谢逢春还有位在宫中为妃的姑母，江巧心下琢磨一番，点点头：“原来如此……虽说无缘见面，但祝她安康顺遂，福寿连绵。”
“多谢。”
这话说完，二人一起沉默了片刻。
远处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四下里一片寂静，风静悄悄的，树叶也静悄悄的。
江巧发了会呆，忽地记起小春还没找到，心下一紧：“……坏了！”
她的出声过于突然，身侧之人被吓到，转头向她看来。
江巧迎上他的目光，赶紧解释道：“我的侍女不见了，我得去找她……谢公子，失陪。”
说完正要走，谢逢春却唤住了她：“是一位黄裙女子吗？”
其实江巧没记住小春穿了什么出来，但想到平日里她大多穿黄裙，于是应道：“是。”
谢逢春面露了然，接着道：“我见过她。她向我问过路。那时我看她未着宫装，又是下人装束，便多留意了一番。”
说完他往林子里望去，示意道：“随我来吧。”
*
找到小春时，她正沿着小路趋步而行，边走边东张西望，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远远瞧见江巧，她眼睛一亮，提裙小跑上前，匆匆道：“娘子去了何处？我遍寻娘子不见，好生担心……”
江巧上下看了看她，见她并未受伤，才应道：“我也在找你，你去了何处？”
小春扶上江巧的手，脸上依旧只有焦急的神色：“我见娘子频频以手扇风，便想为娘子借把团扇来。不想刚出去没多远，就听见有人说陈夫人遇刺，我赶紧回去找娘子，却发现娘子不见了。”
“……这样。”
和小荷不一样，小春向来心思多，主意也多，江巧并未怀疑她，只说了她一句：“不管做什么，都该与我说一声再走。下次不许如此自作主张。”
小春自知理亏，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
教训完小春，江巧又转向谢逢春，微微福身：“多谢谢公子。有劳谢公子带路。”
谢逢春见状客气了一句，便打算离开。
偏偏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围了过来。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见来者是一队身着甲衣的宫卫。
眨眼的功夫，那队宫卫将江巧三人围了起来。领头的男子出示了令牌，严肃道：“方才御花园有刺客出没，身形疑似女子，右臂被划伤……请二位娘子配合，查验伤口。”
“……”
心下一动，江巧捂住了右臂被树枝划伤的地方。
第72章 遇刺
见江巧捂手臂, 领头的宫卫立刻警惕起来。他上前一步，拔剑防备。
察觉有异，周围的其他宫卫也纷纷拔剑, 向三人靠拢过来。
明晃晃的剑尖直指面门, 锋利冰冷，渗着森森寒意，难免令江巧想到先前被刺杀的情形。
她不敢乱动, 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手臂上的伤，只能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冷静, 心里飞快梳理思绪。
见江巧不动也不出声，领头之人看向她的手，冷声道：“挽起衣袖！”
知道此时反抗无异于挑衅, 江巧并未拒绝。她果断捏住衣袖一角，作势要掀开。
……如此动作时，江巧心中琢磨，树枝刮伤和刀剑刮伤定是有区别的，说不准对方能认得出来。即便他认不出来，也会有旁人认得出来。
总归不会真的冤枉了她。
可这时，旁边乍然伸来一只瘦长的手, 带着江巧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同时有人出声：“……不是她。”
江巧闻声看去, 正见谢逢春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用另一只手出示印信, 接着道：“这位是裴渊将军的夫人。方才刺客出没时她在园中。那时人多混乱, 定有人见过她, 一问便知真假。”
这话提醒了江巧。她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也开口道：“我确实有人证。将军若需要, 尽可以去问。”
为首的宫卫看了眼谢逢春手中的印，又看了看江巧，犹豫一瞬，收剑回鞘，躬身向江巧和谢逢春行了礼。
礼毕他又抬手指向小春，问道：“她是谁？”
谢逢春与小春对视一眼，面色坦然，替她解释：“这位是江娘子的侍女。园中混乱时她在园外迷了方向，恰巧向我问路。我可以为她作证。”
宫卫握着剑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几番，又问道：“谢大人如何知晓刺客何时出没？”
谢逢春收回印信，从容道：“园中喧闹，我听得见。”
许是找不到谢逢春话中的破绽，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对方并未直接放他们走，思索片刻后向谢逢春一拱手：“眼下不见刺客踪影，还请二位贵人先行移步正元殿等待。待找到刺客，末将自会送二位离开。”
谢逢春应下：“好，有劳。”
*
离开京城许久，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江巧心烦得很。
好在之前在一起的女伴们替她作了证，暂且洗清了她的嫌疑。
而小春和谢逢春却没有这般幸运。在正元殿中等了半个多时辰后，外面进来一队宫卫，带走了他们二人。
尽管江巧对小春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喜欢。可她到底跟随江巧已久，多少是有感情在的。
谢逢春更不必说。他几次为江巧解围，江巧本就对他感激不已。
见他二人在众目睽睽下被带出大殿，江巧心急，想要上前阻止。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谢逢春就回眸望向她，轻轻摇头，用唇形比了两个字——不要。
被他的动作晃了神，江巧顿住了脚步。
见江巧的侍女被带走，那几位和她交好的女伴围过来，一面出言安慰她，一面旁敲侧击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江巧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又不能无视她们，只好忍着烦乱耐心解释了一番。
等这件事糊弄过去。其中一位女伴叹了口气：“听闻是陈夫人遇刺。这下京中又要不得安生了。”
这话引得不少应和之声。有人无奈道：“眼瞧着天热，本还想出城避暑的。如今是不可能了……也不知是谁这样大胆。”
听她这么说，四下里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江巧安静听着，心中各种念头交杂，怔忡了许久。
苦熬大半日，殿门再打开已是黄昏时分。刺目的余晖中，几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门外。
众人皆又累又饿，各自找了角落坐着。见殿门打开，她们纷纷起身，顺着地上拉长的影子望向那几人。
其中个子最小的一个人最先进门。她径直向江巧迎过来，福身行礼：“娘子。”
江巧顾不得多想，伸手扶了她一下，匆匆问道：“为何去了这样久？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小春摇摇头：“只是例行询问。娘子不必担心。”
说这话时，和她一起回来的另一个人也走进了殿中。那人同样向江巧走来，向她伸手，递出一物：“回去先清洗伤口再涂药……你已经耽搁了太久。”
“……”
方才满腹心事，江巧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口。她看着谢逢春递来的瓷瓶，踌躇片刻才接下：“……多谢。”
谢逢春什么也没说。他无视周围人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转身望向了最后一个进殿的人。
——待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殿中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后齐齐跪了下去。
江巧也认出了那个人。她赶忙随着众人一起跪下，恭敬叩首：“……拜见齐王殿下。”
约莫一两息的沉寂后，齐王身边的随侍喊了声平身。
众人闻言相继站起，江巧也随之站起。可刚站好一抬头，她正对上了面前男人投来的目光。
心里一动，江巧下意识想躲，却听其出声：“今日下属对江娘子颇为冒犯，是本王之过……江娘子的伤要紧么？”
“……”
此时周围的女伴们各个低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气氛颇为凝重。
如此情形中，江巧也紧张。她捏紧了自己的衣袖，尽力稳住声音答道：“已经无碍。多谢殿下关怀。”
本还担心说多了会犯错，好在齐王就问了她这么一句话，而后就转向了其他人。
他道：“刺客已经伏诛。有劳各位配合查问，请回吧。”
此言一出，殿中窃窃私语声四起，其间夹杂着不少舒了口气的释然。良久后声响淡下去，有人领头问道：“……殿下，陈夫人可无恙？”
齐王的语气毫无波澜：“暂且无恙。”
……说不上为何，听他如此回答，江巧竟觉得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于是她抬眸看向齐王，想随其他人一般说两句客气话，应酬一下，却错愕地发觉他也正看着她……只看着她。
仔细想想，除去齐王亲自驾临裴府做客那日外，江巧就再没与齐王有过任何来往。眼下被他这样盯着，她有些后背发凉，匆忙低下头，话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