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幼，哪里懂什么。”她回家还挨了阿耶好一顿打，那枝条抽到身上可疼，可疼了。
裘汝城拉着她往外走，都不肖他说什么、做什么，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马上就把大门打开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吕金枝的鼻梁，"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情还少吗？"
吕金枝鼓起嘴，她怎么就胆大包天了？好吧大概是有点……
王喜见人出来，恭敬迎上前：“陛下。”又看向吕金枝，见她精气神很好，便知自己没猜错，"殿下。"
裘汝城陪小皇后用了顿饭，时间不早，紫宸殿还有不少政务等着他，这次过来本就是听说有人为难皇后，怕人真被欺负了，哪知她一个人就能处理得很好，小惩大诫，留有余地，又不失威严。
自己也什么大碍，还知道气他。
他给王喜使个眼色，对方就明白了，"含凉殿的宫人们，奴婢和春烟娘子都敲打过了。"
裘汝城颔首，转头对吕金枝说：“朕晚些过来看你。”
吕金枝起初还点头，待人走了，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晚上歇在她这儿的意思吗？又有些别扭和难为情了。
那边，两侧禁军开道护卫在左右，内侍监在前边引路，裘汝城大步往前走着，其实他是有步辇的，可是裘汝城总习惯自己走，索性紫宸殿和含凉殿之间，只需要穿过一座蓬莱殿，算是很近的。
他走着走着，不自觉又回忆起很多年以前的事。那是他远征回鹘班师回朝，第一次见到吕金枝的时候。
王师大胜还朝，长安城内张灯结彩，百姓高呼万岁，跪地相迎，目之所及伏倒了一片又一片，行过朱雀大街以东的宣阳坊，那个时候吕相国还没进政事堂，仅仅是一个从四品的、名不见经传的官员，吕府门口寡淡又清冷，不复今日的奢靡和荣耀，众人早些得到消息在门口跪倒一大片。
人群角落，靠近门扉那儿，却有一个小姑娘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谁拉都不跪，不知尊卑，不知礼数，只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又圆，人生得玉雪可爱。
裘汝城思索片刻，那会儿她大概有他膝盖那么长。
他叫来随从，问那是谁家的小娘子？随从说那是吕将军的独女，吕将军上阵杀敌悍勇无畏，裘汝城印象十分深刻，本想回朝后嘉奖重用他，没想到吕将军却折在了最后一战，叫他颇为遗憾。
又见他有那样胆大的闺女，料想虎父无犬子，果然有将门风范，说不定假以时日能够子承父业，替他扫平四海。想到这里，裘汝城步履一顿，面上有些古怪。
王喜不由跟着停下，小心看向皱眉沉思的君王，"……陛下？"
裘汝城淡淡扫了他眼，继续抬步往前。
王喜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
裘汝城回想后面的事，彼时他年轻气盛，又十分惜才，自然对此女着重关注，还下马将她举起来，吓得小姑娘吱哇乱叫，泪水噙满眼眶，又包住倔犟不肯掉。
他当时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月余过后，封赏殉国烈士的亲属，召了吕家众人，里头自然有她，哪知……
哈，这妮子默不作声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不知从哪里折了树杈子，趁他路过跳出来打他！
周围随侍的老大人们吓得花容失色，宫人扑通跪倒，而她直直站着，仰视着他，眼神犟犟的。
那力道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裘汝城不以为意，可她记仇记成这样，倒叫他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感受。
现在想来，仍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旁的王喜懵之又懵，陛下怎么突然笑了？还这般开怀。
第11章
紫宸殿内，香炉缭绕升起，里头点了丹丹国t？进贡的沉香，稳而厚重的气息渐渐飘散开来。
宽阔的后殿中，太监举着案盘跪地，案盘之上放着数支黑羽箭矢。
“咚——”笔直锋利的羽箭轻松入壶。
男人随手捏起下一支，双眸如鹰盯着前方，手中力道逐渐加重。这时，前殿的大门被推开，紧跟着响起一阵规律而细小的脚步声。
“咚——”又中了。
太监满脸喜色，使劲夸耀：“陛下箭无虚发，真真英武！"
衣料摩擦声在身后响起，裘明德一脸失意，恭顺伏地，"儿臣叩见父皇 ，吾皇万岁万万岁。"
男人抽了案盘上的帕子擦手，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宽阔的广袖曳地，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折射出犹如繁星般的光泽，他似乎才发现身后的少年，笑得温润：“明德来了？”
裘明德原本心里惶惶，闻言再一叩首，"儿臣给您请安。"
裘汝城略一俯身，将他拉起，“好孩子。”又拉他走到前边的箭矢旁，捏起一支箭矢递过去，"听说你想从大明宫，走玄武门、重玄门到禁苑狩猎，让为父瞧瞧你的准度见长没有。"
话音刚落，裘明德手一颤，他为什么要去禁苑？还不是因为可以借道大明宫的时候，趁机见一见瑛娘……胸中涌起一股惊慌，父皇、父皇这是发现他的心思，故意敲打他，所以方才才晾着他？
他扯出抹僵硬的笑，"是。"接过裘汝城递来的羽箭，心里又有些不服气，父皇他又不行，为何非要霸占着瑛娘？还不准自己接近她。
心虚与气愤之下，裘明德这一箭竟然投歪了，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地面。
裘汝城皱起眉，"懒惫惰怠，疏于练习。"
裘明德脸一下子涨红，支支吾吾：“儿臣、儿臣……”
“重来。”
太监极有眼色地递去一支箭矢，裘明德接过来，深呼吸一口，他不能叫父皇失望，终于"咚——”地一声，进了。
裘汝城皱起的眉头舒展，尚算满意。他跟明德虽说是半路父子，但这些年来，他都很看重这个孩子，很多政务、课业都是他亲自过问。明德也没有叫他失望，除了在女色上拎不清，但在国事、骑射、德行上表现都还不错，朝野内外、百姓之中的名声也很好。
“回去之后，切记勤加练习。”
裘明德面容带上喜意，孺慕地看向旁边高大挺拔的男人，"是！父皇。"
裘汝城回身来到桌案后边坐下，王喜躬身捧来一碗茶，他也没碰，照例问起儿子的课业，给人当了父亲就是这样，哪怕有师父天天教，他也得问上几句才行。
“刘相公讲了当年盐铁专制和两税法，儿臣……”裘明德说得神色飞扬，眼中无数星星点点，仿佛刚才尴尬沉闷的气氛，只是一场幻觉。
裘汝城听完，没表现出满意或不满意，"功课不错，但还需精进。"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前人道'先成家后立业'，过两日朕叫你母后，为你择选贤妻。"
母后？裘明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谁，他的脸瞬间又涨成了猪肝色，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只讷讷："父皇您不是常说儿臣脾性未定吗？现在成婚儿臣也怕更收不了心，还是等以后再……"
裘汝城话音淡淡，却不容置疑：“就是因为脾性未定，你才需要一个妻子打理后方。”
裘明德不甘就此放弃，“父皇……”他和瑛娘，他的太子妃之位要给瑛娘留着的。
裘汝城施施然起身，便有几名宫女或站或跪为他整理衣装，"就这么定下。"他侧头看向王喜，"你待会报与中宫。"
王喜躬身应下，见这架势怕是要摆驾，便去知会宫人了。
裘汝城拂了拂袖，撤走身边的人，大步流星往外去，路过裘明德旁边时，步履一顿，他看向面前垂首失落的儿子，到底叹了声。
“不是想去禁苑么？朕允了。”
……
吕金枝今儿下午也没闲着，樊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晓得不少事，她就听樊嬷嬷说，有些是她待字闺中就知道的，有些是她听都没听过的。
按照规矩，她明儿一早要去拜见太后，得多准备一些，免得犯了忌讳。其实她见过太后几次的，她老人家人挺好想处，总是笑眯眯的，一脸菩萨像，之前她每次去，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但当孙媳妇和当儿媳妇，总归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听樊嬷嬷说，先帝有六个皇子，太后娘娘生皇长子和皇幼子，当时荣宠风光无限，尤其幼子还是当今陛下，不过六个皇子，如今仅有两位贵人尚在人间，一个是陛下，一个是先皇五子，也就是现在的冀王，还听说冀王和陛下关系亲厚，明明有封地，却舍不得离开长安，一直在寿康坊的府邸住着。
吕金枝听完点头，她也知道一点的，其实除开冀王，先皇二子、三子、四子皆因参与宫变而被戮首，坊间都说几人恶贯满盈，幸亏御极的是裘汝城呢！那个时候她才七八岁，看她阿耶在院里手舞足蹈，高兴坏了。
但先皇长子，她倒少有听人说起，还是那人的大兄，哈……他都能当爹把人管着，竟然还是幼子，还有大兄！
"皇长子是怎么去的？"
樊嬷嬷不由露出难色，这时门外：“陛下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