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六带头喊起来:“生日快乐——!”
其他人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破音,但混在一起就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片。
梁北方带着她坐下,大家开始递礼物。
陈宝娇送的是一个自己编的红绳手链,非要当场给她带上。宋均山送了一本散文集,扉页上写上了祝福。崔小六的简单直白得多,送了一个巨大的抱枕过去。
梁北方递过来一个盒子,何青云接过拆开,是一台银灰色的dv机,模样精致小巧。
梁北方:“我问了他们都说你们小姑娘喜欢拍点照片……找人代买了一个,看看喜欢吗?”
何青云就着说明书开机:“喜欢的。”
他无论送什么,她都喜欢的。
“快快快青云,许愿许愿。”陈宝娇跑过来催促道,“蜡烛都点好了。”
蛋糕被推到面前,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梁北方起身绕到她身后,轻轻给她带上生日皇冠,动作很轻,轻到那两根细细的松紧带挂上她耳朵的时候,她都没怎么感觉到。
旁边的崔小六凑上来:“妹妹,你知道这个蛋糕谁做的吗?”
他朝梁北方努努嘴:“你哥做的。跟着蛋糕店的人做了五六遍,还是怕自己做的不好看你不喜欢,又买了一个蛋糕备着。”
何青云听着很想笑。
所以他这几天不在家都是在忙这些。
“许愿吧。”梁北方接过她手里的dv机,调了调模式,对准何青云的脸,“哥哥给你记录着。”
宋均山跑去把院子的灯拉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只剩下蜡烛摇曳。
何青云顺从低下头,闭上眼睛。
周围人在唱生日歌,梁北方的声音低沉,贴着她的耳边传来,dv机录像的红光闪烁。
何青云许完愿,睁开眼,吹灭蜡烛。灯还没开,四下里暗暗的,梁北方坐在她边上,偏过头看她。
大家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陈宝娇把那个小喇叭又吹响了。
两人的视线在暗里碰了一下。
突然,陈宝娇一声尖叫:“啊啊啊谁摸我脸?”
紧接着崔小六的大笑响起来,场面一下子乱了。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总之蛋糕变成了武器,一群人尖叫着笑着追来追去,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着奶油。
空气里散发着甜腻的奶油味。
屋外的彩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照进屋里,照在人的脸上,整个人都融进一层光晕里。
梁北方举着dv机,看着镜头里的何青云。她懒懒散散地坐着,脸颊泛红,穿着碎花吊带和荷叶边小热裤,看着他们玩闹。
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支在木桌上,刘海长了些,遮住眼睛,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珍珠般的耳垂。
素面朝天,却在梁北方眼里美得惊心动魄。
他隔着屏幕看着小小屏幕里的她,鼻尖萦绕着何青云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的香味。
鬼使神差的,他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轻轻蹭在何青云鼻尖上,残留的奶油在他指尖慢慢化开。
何青云一惊,对上他柔和的眼。
dv机还在记录。
“刚刚许的什么愿望啊?”他问,声音不高,被身后的笑闹声衬得有些轻。
“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么?”
梁北方就坐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在彩灯里投下的阴影。
但他没有看她,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屏幕里的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两个人同时在看她。
一个是他,一个是镜头后面的他。
好像她自己也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坐在这里,一个被装进那个小小的方框里,被他这样珍而重之地看着。
周围的打闹声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这一片静悄悄的。
梁北方声音低低的,终于透过相机,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你告诉我,我给你实现。”
“哥哥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喊他妈妈 “哥哥抱。
何青云把dv机带去了学校, 偶尔拿出来记录日常,或者帮同学帮老师拍拍活动照。
dv机的第一张照片, 是梁北方抓拍的她。她当时戴着生日帽,有些滑稽。正闭眼许愿,双手抵在下巴,模样虔诚。
不知是他手抖了还是怎的,背景其他人透明不清,只有她一个人的轮廓格外清晰。
何青云很喜欢这张照片,导出来默默换成了手机壁纸。
往后翻是一段视频,她没太仔细看, 总觉得这种梁北方的视角有些说不明道不清。
日子就这样滑过, 像溪水漫过鹅卵石,不紧不慢, 其他年级也陆续开学, 学校又热闹了起来。
操场上多了小学生奔跑的身影,走廊里塞满了说笑声,食堂窗口排起长队。
幸好高三单独一楼,何青云把自己埋进书本里, 用做题把那片嘈杂隔绝在外。
开学典礼一过, 开学考也就如期而至。
两天考试,一天讲评, 半天出成绩。
何青云依旧是年级第一。
五百五十,比之前高不了多少。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暑假她明明每天都在做题,每天都刷试卷背书,每天都被梁北方催着睡觉,结果就涨了这么几分。
还是不够。
她这样想着, 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没给梁北方看。
–
夏季多暴雨,尤其是山里,八九月份的天说变就变,完全不讲道理。
下午上课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虽然有点阴,但也就是夏日常见的薄云遮日。
知了在榕树上费力地鸣叫,空气有股闷热的潮湿感。
直到五六点左右,天忽然变成了暗黑色,仿佛一瞬进入黑夜,沉甸甸地压下来,老师还在讲台上上课,忽然,窗外雷声大作,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接着铺天盖地般从天上倒下来。窗玻璃瞬间模糊,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白。
教室里乱起来,有人跑去关窗,有人害怕地窃窃私语,老师维持着该有的秩序。
陈宝娇凑上来:“青云,你带伞了没有啊?”
何青云摇摇头。
陈宝娇:“我的伞给你。”
“那你要怎么回家?”
宋均山听见对话,转头:“她和我一起。”
何青云看了眼他手上黑色的雨伞,还是摇摇头:“不用了,你们打吧,这雨太大,一把伞不够两个人的。”
就这把小伞,从教学楼到校门口那一段路,足够把人浇成落汤鸡。
她说:“我有手机,我可以给梁北方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问题解决,陈宝娇又开开心心地开始听课。
窗外雷雨交加,何青云却感觉手指冰凉,心头喘不上气,雷声太响了,响得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争吵的言语,哗啦啦的雨声,还有一个永远接不通的电话。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这时,广播声响起,通知所有人现在放学,避免雨势越来越大。
徐莹莹也从走廊那头跑来,喘着气喊:“现在放学,雨太大不安全!你们赶紧想办法回家,别在路上耽搁!”
何青云从书包翻出手机,拨通了梁北方的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喂?青云?”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嘈杂,却奇异地安抚了何青云不安的心。
“雨太大了,我来接你,你们放学了吗?”
“嗯。”
“好,那你等着哥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教室里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差不多空了,只剩何青云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天已经黑得像傍晚,明明是下午五点多,却暗得像入夜。雷一声接一声地炸,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把整个天空撕成碎片又拼起来,再撕碎。
何青云看了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
每次雷响,她的肩膀就会轻轻地抖一下。
她坐回座位上,翻开作业本,想写几道题打发时间,但笔尖落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讨厌下雨天,讨厌和水有关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何青云抬起头,梁北方正站在教室门口朝她笑。
“等很久了吗?”
何青云摇摇头。
“害怕吗?”
“不怕。”
他看着没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才怪”。
“走吧。”
何青云接过他递过来的伞,背上书包,两人一人撑一把伞,一前一后走回家去。
雨下得又大又急,风吹过,斜雨压进伞下,何青云紧紧攥着伞柄,下意识说:“梁北方,你别走那么快。”
别走那么快,别让我看你的背影,别让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