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下眉。
这个人她认识,跟她差不多大,以前宴会时见过几面, 打过一两次招呼。
继续往下翻,依旧是圈内一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档案。
舒荷神色比刚进来时凝重不少。
蹲得发麻的小腿微微打颤,扶着书架边缘站了起来,把那叠泛黄的纸张搁在桌上。
揭过那些档案之后,出现的是一份合同。
一份关于联姻的合同。靳仕为靳玦准备的。
她将合同大致扫了一眼。
那时的靳仕已经有了让靳玦替代靳文曜的想法,所以他挑选了一些适龄,且日后会对靳玦接管盛川有帮助的家族。
合同的最后一页,靳仕已经签了名,但是乙方那里空着。
时间为一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她记得这天,在她的日记上,这一天她写了一整页。
因为高中和靳玦被传早恋,他们被请了家长。
在办公室被教育一番后,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搭理谁。
三月二十四日。
放学教室里就剩舒荷一人,收拾东西正要走。
桌上突然多了一杯她平时最爱喝的奶茶。
抬眼,靳玦单肩背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
平日里总是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庞难得泛着一缕薄红。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别扭——
“你不来找我……”
“……”
“所以我来找你。”
平时总是硬邦邦的靳玦,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跟她服了软。
那天舒荷很高兴,在日记上写满了当时的愉悦。
舒荷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把这合同合上,才发现最下面还有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左上角的照片上,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刘海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眉眼之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嘴角微微翘着,笑得明媚。
赫然是她的模样。
在空白的角落,被人潦草地写了两个字——
最优。
“……”
舒荷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用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把那张纸单独抽出来,折好,放进挎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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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的广告拍摄并不是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舒荷换回自己的衣服,肩颈酸得几乎抬不起胳膊,一边捏着肩,一边往外走。
芮泽恩和夏月在棚外等她,见她出来,两人同时抬头。芮泽恩上下打量她一眼:“走吧,找个地方填肚子,我早就饿了。”
“好。”
她们随便找了家餐厅,上菜后,芮泽恩和夏月都低头吃起来。舒荷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还是强迫自己夹了几口菜咽下去,不至于晚上饿得睡不着。
一顿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芮泽恩和夏月大约是看她神色倦怠,也没多话,都静静吃着饭。
吃完饭走出餐厅,夏月刚要去开车,舒荷突然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吃得有点饱,想走一会儿,消消食。”
“这儿?”芮泽恩疑惑,“你不回去休息?而且要散步,去你们小区楼下转不就行了么?”
舒荷低下头,把手里那顶黑色鸭舌帽扣到头上,说:“从我们这到我家,中间的时间都能让我刚才吃的全部消化掉了。”
芮泽恩没有再说什么:“行。夏月,我们走吧。”
天已经黑了,这条街算不上繁华,行人并不多。
目送她们两人离开后,舒荷把帽子压深了些,挡住了她半张脸。
独自走在街上,早上在靳家老宅看见的东西全部浮现到眼前。
看到那些东西,舒荷算不上多难过,她没有心口一疼,也不想哭。
只是感觉有点闷闷的,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时间上算起来,刚好是在靳玦找她和好的前一天,有了这份联姻合同。
他知不知道那份合同的存在?他是看到那份合同之后才来找她的吗?
……
舒荷一直都坚定地认为,靳玦会找她服软,是因为那时对她是有一丝好感的,所以才会主动低头。
可是今天看见的一切,让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定了。
她似乎……
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最优,不是因为她是舒荷,而是因为她的背景、她的家族、她对靳玦接管盛川可能带来的助益。
她被和那么多人放在一起,被评估、被比较,最终胜出。
舒荷并不因为这个就要去找靳玦吵闹,她知道,靳玦现在是爱她的,考虑各方因素的爱也是爱,她并不否认。
只是心里一直当做纯粹感情的时期,突然被告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瑕,不免有点难受。
舒荷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夜风吹过,她突然觉得有一点冷。
手机响了一声,舒荷拿起来,是靳玦给她发来的信息:【结束没有?】
舒荷点开键盘打字:我找到了一份文件,上面……
打字的动作停了,过了几秒,她把文字都删掉。
最后,和他撒了个谎:【还没。】
靳玦:【快结束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面。
舒荷还想再独自待一会儿。
等她先自己调理一下,再去问个清楚,这样,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有多伤心了。
昨天晚上还很闷热,今天就带着凉意了。
忽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舒荷?”
舒荷下意识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装作没听见,走得更快了些。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去看她帽子下的脸,笑了:“还真是你!”
舒荷往后退了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才认出人来:“明珠?”
上半年去参加靳仕寿宴的时候,在那遇见过她,还一起聊了会天。
明珠笑嘻嘻地叉着腰:“对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在这附近吃了晚饭,想着走一会儿消消食。你呢?”
“我来这找人的,她还没到,就正好看见你了。”明珠忽然凑上前,伸出手把舒荷的帽檐捏住往上抬了抬,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舒荷笑了笑:“也没有啦。”
明珠一向自来熟,走到她身边:“那我陪你走走。你跟我聊下也行,我嘴很严的,不会乱说。”
见她都这样说了,舒荷也没好拒绝,和她一起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明珠滔滔不绝和她聊着天,说一些有趣的事情。舒荷大多都安静地听她说,偶尔笑一笑。
有个小女孩提着花篮过来,甜甜地说:“两位姐姐买花吗?你们长得真漂亮,和玫瑰花很相配。”
舒荷蹲下身,刚要开口,就听见身边的明珠连打好几个喷嚏。
明珠揉了揉鼻子,眼眶都有些泛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花粉过敏。”
舒荷买了小女孩花篮里的全部花,让她在回去的路上,给路人发就好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完谢,拎着花篮蹦蹦跳跳地走了。
站起身,舒荷打开挎包给明珠拿纸巾,纸巾刚抽出来,却不小心带出了包里的一枚袖扣。
明珠眼疾手快去接住,摊开手心看了眼,然后递给舒荷。
“谢谢。”舒荷接过袖扣,重新放回包里。
明珠用纸巾擤鼻涕,说:“那个袖扣是靳玦的吗?”
“嗯。”舒荷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她,“你见过?”
“是啊。”明珠把用过的纸丢进垃圾桶里,“我家和靳家有点交情,平时宴会都会到场,我都会跟着家里长辈一块儿到场。以前见他戴过这个,一般只戴一两次不会被注意,但是见他出席重要场合基本都戴着,我就多留意了几眼。”
舒荷低着头,看了眼手上的袖扣。
“不过后面就没戴了吧,这几年我没见他戴过。”
舒荷想了想,她说的这几年,大概是从二四年开始——
那时候他们刚协议结婚。
继续往前走着,明珠要找的朋友迎面小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明珠和舒荷道了别,和朋友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离开了。
舒荷把那枚袖扣在挎包的隔层里放好。
明珠走后没多久,舒荷感到有几滴水落到她的头顶。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估计快下雨了。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靳玦发消息,雨就落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舒荷小跑了几步过去,坐在车站下面的位置上叹了口气。
身上的白裙子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身上不太好受。
舒荷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势,不禁回想起就在前不久,明珠说的话。
——“以前见他戴过这个,一般只戴一两次不会被注意,但是见他出席重要场合基本都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