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定山:“我们对他不也忠心耿耿?就当等价交换了……”
梁遇臣听完,等两人重新回到餐厅,他也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和没听见一样,平静地看着碗里的食物。
他回到房间,就这么站在窗边看雪。
一直等到凌晨,世界在风雪里沉睡。
他穿上大衣,一刻没再等,准备出发回家告诉陈菀自己听到的这些话。
外面寒风呼啸,雪夜茫茫,他为了不让袁定山起疑,司机也没有叫,独自从后门出了别墅,踏上小区大路往回走。
夜幕灰沉,城市灯光都看不清晰。
积雪压得很实,新雪覆盖,之前被踩得支离破碎的道路重新白净平坦起来。
人走在上面,埋进半个小腿。
公交早停了,大雪让半个城市停摆,凌晨的道路更不会有人。
雪子从他脸颊边飞过。
风铺过来,整个人都要冻僵掉。
梁遇臣猛地咳嗽几声,黑白的雪景里,只有他一人坚定而决绝地往前走,留下夜里一串脚印。
十公里回家的路,雪夜难行,他走了整整后半夜。
六点,天色还没亮,他站在历史街区的铁门口。
吴妈披上衣服撑起伞给他开门,看见稀薄的路灯下浑身冰渣雪点,明明冻得不行却强撑着不打颤的梁遇臣。
她简直吓了一跳:“祖宗,这么大的雪,你走过来的?”
梁遇臣气息凛冽,他走进大门,望向楼上。
吴妈答话:“太太还在休息呢。”
他直接上楼,开灯把陈菀叫醒。
他将所见所闻全部告知母亲,眼底闪过一点希冀。
陈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她眼神哀伤:“遇臣,算了。”
她说:“没有意义了。”
不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临时兴起的筹谋,都没有意义了。
“现在我们争不过袁家的,”陈菀安抚他,“成王败寇,赢的人才掌握真相。”
梁遇臣倏尔安静,他下颌微绷,一瞬不瞬盯着母亲。
“大不了就都抖落出来。一个跑不掉。”他说。
陈菀却摇头:“凡事切忌鱼死网破。不能意气用事,以后的事情更重要,握在手里的事情更重要。你后面需要进入华勤,接手你父亲的股份与事业,这比什么都靠得住。明白吗?”
……
直到很多年后,他也站在需要做出重大抉择与取舍的十字路口。
面对向自己毫无保留交付真心的小姑娘,他仍旧选择了汇通的时候,他终于陷入了母亲当年有过的困境与磨折里,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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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陆陆续续下了二十天。
全国范围的雪灾报到也接连不断。
梁遇臣生了场大病,直到春天,天气回暖的时候,他人才缓过劲来。
他主动找到袁定山,视线深黑笃定:“袁叔,我打算明年去国外念书。”
袁定山自然惊喜,梁遇臣主动提出去国外,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果然只是个孩子,离得远远的,多拿点钱供着再好不过了。
“好呀,早点去国外,和国际接轨。”袁定山说,“还是遇臣有远见,你早点去,以后你两个妹妹都会跟着来的,到时候有你照顾着,我和你潘叔也都放心。”
梁遇臣:“嗯。”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袁定山笑容愈盛:“你爸手里股权的事,你要不先把你手里的股权分到叔叔这边来,等你二十五岁回国的时候,叔叔再将你的股份还给你,你看怎么样?”
梁遇臣目光转向一旁的窗户,耳边想起陈菀的话。
他转回头,只问:“签合同吗?”
“自然是要签的。”
“那好。”
袁定山一口答应:“行!叔叔这就给你安排,你也赶紧把材料证件啊都弄好,尽早出国,别耽误课业。”
梁遇臣“嗯”一声,不再有多余的话。
十六岁的初春,梁遇臣独自前往机场。
清晨的太阳洒落在焕然一新的城市街道上,金色、发光,没有温度。
上班的人群已经开始涌动,车流不息,周遭的早餐管热气腾腾,整座城市生机勃勃。
梁遇臣却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就死在那场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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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八年,宾夕法尼亚本硕,同时在高盛与华勤北美工作。
中间就回了耀城两次,一次是回华勤签股权合同,一次是陈菀去世。
梁先仁走后,母亲身体和精神状况一直不好,有这样一天,梁遇臣并不意外。
葬礼结束,他仍旧若无其事回到宾大继续手里要做的事情。
他早已习惯这种隐忍蛰伏、恨意淬骨。
直到二十五岁,华勤中国因为潘明远吃回扣,业务经营不善,他临危受命,从华勤北美调任华勤中国,天时地利顺利接班。
那日,梁遇臣站在机场候机厅里,他手落在兜里,看着窗外即将起飞回国的飞机出神。
天空湛蓝清澈,白云蓬松地浮在陆地上,阳光在他脚下一会儿铺洒一会儿收束,明明暗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