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妹妹匡扶大明_梦驴子【完结】(19)

  她打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无论男女,只要是美貌出众,她都会搜肠刮肚跟人家搭上几句话,因此医院里的护士姐姐们都宠爱着她。此时,赵般般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朱由榔这一家美人窝,嘴角便再也压不住,只得拼命低着头,跟在自家兄长的身后。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道士纪春山的眼睛里。纪春山手持拂尘,若有似无地轻轻一挥,仿佛扫除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污秽。

  是夜。

  这一日身体奔劳,情绪波动,导致赵般般和朱由榔都疲惫不堪,早早便睡下了。两个灵魂经过了数月的相互磨合,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们这个混合体的运作模式。白日里,他们轮流掌握着身体的掌控权,黑夜中,他们便利用梦境,在那长着杏花树的庭院里友好会晤,就这具身躯所面临的困境和发展进行讨论。

  朱由榔性格温柔羞怯,毫无攻击性,赵般般年弱却聪敏,又熟知历史,是以数月下来,二人配合默契,从未产生过龃龉。随着时间的延展,二人之间产生出了一种近似兄妹的感情。然而,兄妹之情又无法完全概括朱由榔与般般的羁绊,毕竟哪有操控着同一具身体的兄妹呢?

  也许,既是相敬相爱的兄妹,又是共存共生的战友。才是二人最佳的释读。

  然而今夜,朱由榔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出现。

  赵般般站在朱由榔紧闭的房门外,默默地等了一阵儿。

  房门内悄无声息,但般般能敏锐地感受到朱由榔内心的悲怆与忧郁,让整个庭院的天空都沉陷在一种落日的萧瑟里。

  赵般般没有打扰他,她知道朱由榔即将会承受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老桂王朱常瀛将会溘然长逝,甚至连兄长安仁王也命不久矣。父死兄亡,这是命运使然。即便她知道历史也无法改变,可想到那眉眼柔软的安仁王,赵般般还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死过,但是……她还是不想让别人经历这一切。

  赵般般拂落石凳上的花瓣,缓缓坐下身来。她也曾经失去过自己至亲的姐姐,她知道那有多痛。虽然此时她与赵明州一同穿越到这个时代,可姐妹二人相隔一方,到如今都没有机会见面。

  自扬州城中惊鸿一瞥,她恳求朱由榔打探了无数次姐姐的下落,却尽皆石沉大海。但她始终坚信,姐姐还在这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姐姐依旧在为着寻找她倾尽全力。

  般般的眼眶红了。她抬起头,感同身受地看向朱由榔的房门。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家人终能重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寄居在朱由榔的身体里了。因为在这一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似的两个人。

  突然,赵般般感到腰部一紧,那股熟悉的力道又来了。

  般般小脸儿一垮,心中暗道:不是吧,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再一睁眼,那梦中的庭院便烟消云散。

  眼前一片昏暗,赵般般只觉得胸膛之上憋闷难耐,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她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前的昏聩逐渐消散,她终于看清了那夜色中如泰山石一般的身影。那人正跪坐在她的身上,双腿紧紧箍住她的腰际,指如龙爪扼着她的咽喉。

  而那标志性的白发,在夜色中如猫儿般金灿莹亮的眼睛,不是白毛道士纪春山又是何人!

  纪春山也发现赵般般醒了,指尖愈发用力,直把赵般般勒得面色通红。

  却听纪春山石破天惊地一声喊:“妖孽,还不

  把小王爷还回来!”

  第22章

  定海扬名(六)他只是高高扬起手臂,……

  远在广西苍梧的赵般般命悬一线,此时在定海的赵明州也陷入了危机之中。

  赵明州猜得没错,在天色渐明之时,风中便隐约传来了铿锵的马蹄声。与满人的快马不同,赵明州和华夏胯//下的这两匹老马早已跑脱了力,马嚼子上沥沥拉拉着白沫,迎着晨风登头盖脸地往赵明州身上招呼。赵明州的花斑马还尚好些,华夏的坐骑腿都开始打晃了。

  赵明州一边以手遮脸,挡住来自老马的飞沫,一边不时回头张望,只觉得似乎再过一个转弯,那帮紧追不舍的满人就会出现在视野之中。

  第一次从扬州出城让赵明州学会了一门外语,而这一次夺命狂奔让她打定了主意要钻研骑术,只是不知这一次,命运还会不会给她一个“勤学苦练”的机会……

  “阿州姑娘!走岔路!”突然,比赵明州快出半个马身的华夏一勒缰绳,扯着老马冲进了一条更为颠簸狭窄的土路。

  赵明州反应极快,可马术却跟不上,兜了半圈方才转进那条小路,尘土飞扬之中,前面那一袭灰衣隐约可见。

  “这是去哪儿!”赵明州大喊。

  “码头!”

  华夏一马当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小路。那建奴马匹健壮,骑术上佳,此刻尾大不掉,已难脱逃。以己短攻彼长,是死路一条。可若以己长攻彼短呢?心中略作衡量,华夏便改变了最初直赴定海的计划,决定下马乘舟,和建奴打打游击战。

  看着道路尽头隐约显现的那一方蔚蓝,华夏心中暗道:这一路上皆是阿州姑娘身先士卒,屡入险境,我却瞠乎其后,坐享其成,实在不该……

  想及此,他双腿用力一压,催马疾行。

  初时不足寸许的一方蓝色,逐渐连绵成狭长的一线,继而天海相接,磅礴涌至眼前,定海县的码头到了。

  码头之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战争的怒火尚未蔓延至此,或者说,汉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无论处于何种境况之中,都倾尽全力地活着,只要他还能活着。

  华夏翻身下马,向着距离最近的一艘梭镖船奔去。

  梭镖船,顾名思义,是一种形似梭镖的帆船。这种船没有加帮和甲板,又窄又小,桅杆能够放倒,哪怕在城中的河道里也能来去自如,极适合捕捞鱼虾,自然也极适合逃跑。

  “老人家,开船吗!”华夏掏出怀中的散碎银子,一股脑地塞给正盘腿坐在船头编筐的老人。

  那老人被华夏吓了一跳,用一双带着白翳的瞳仁打量了一下对方,见华夏生得文弱,却满身泥泞,更是连牵着的老马都不要了偏要坐船,自然起了警惕之心。这兵荒马乱的时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拉的。老人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抱紧了面前的竹筐:“老朽还得回家吃饭,今日不……不开船了。”

  华夏只觉自己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可他不愿放弃,声音愈发恳切:“老人家,我……”

  “走不走!”一道极有自信的明快声线自头顶响起,蹲在地上的华夏抬头看去,正瞧见赵明州棱角流畅的下颌线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的脸不由得又红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很是规矩地和赵明州拉开了一段距离。

  赵明州没有发觉华夏的动作,自顾自地把一枚金钗塞到那老人的怀里。那枚金钗是齐白岳偷出来的包裹中看上去最贵的一个物件儿,用作买命钱最是恰当。

  那老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模糊的双眼,抿紧了嘴又定睛看了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将金钗藏入衣襟的深处:“走!”

  及至上船,华夏面上的红霞方才如潮水退散,只留下浅绯的余温。

  “让阿州姑娘破费了。”他说得颇有些艰难,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赵明州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老人解缆绳,一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是好人,自然没有钞能力。我以前也没有……”一抹自嘲悲凉之色一闪而过,赵明州笑道:“现在有了,当然得用到实处。”

  那种复杂的笑容让华夏看着心中一酸,正欲宽慰几句,却见赵明州双眉一拧,陡然变色。还不待华夏做出反应,赵明州便张开双臂,合身扑了过来,她的动作太过迅猛,脑壳和华夏的下巴狠狠撞在一起,二人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摔倒在船舱里。

  在那具温热坚实的身体撞入怀中的同时,一道寒芒擦着华夏的头皮,疾掠而过,余势不减,“仓”地一声钉在了尚未来得及放倒的桅杆上!

  华夏只觉全身一阵寒凉,而头皮被擦过之处却隐隐发热,可见其势之疾,其锋之锐。

  透过赵明州蓬乱的发丝,穿过自己护住赵明州后脑的指尖,华夏终于看清了钉在桅杆上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支尚在微颤的羽箭,箭镞上耀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满人头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短弓,一箭未中,他便也失却了再放第二箭的机会。自追随多尔衮入关起,死在他箭下的汉人数不胜数,从未失手。然而,仅仅一天之内,那个眸子亮得惊人的汉人便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过两次了,像一只滑不溜手的鲶鱼,又可恶——又有趣。

  他冷笑着看着小船上的老人慌忙张帆逃窜,而那两个汉人互相搀扶着向他这边张望。他的眼力极好,不输于草原上的金雕,锐利的目光仿佛刮骨的刀,一遍遍地扫视着小船上的三人,带着戏谑,带着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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