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工作所处的环境和圈子浮躁喧嚣。忙完工作后回来,这里纯澈而又包容,能够让她得到片刻的宁静与休息。
这就是他们给她的。
而且,她感觉得到自己所拥有的,也感觉得到他们对她的爱。在一片深厚的爱意沼泽里,没有人会去觉得沼泽太稀。
温承章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那点缺憾,好像被填平填满,变成了长足的慰藉。
再加上,她亲昵的姿态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仿佛实实在在地在推翻刚才的那个梦。
他温和地笑了笑。今天沈既年就要登门,他只叮嘱道:“婚后别离爸爸太远。”
“好。”她欣然答应。
本来就准备要住旁边的,离得这么近,远不到哪儿去。
父女俩起得都早,也都不打算再去睡个回笼觉。闲来无事,便坐在这儿说起了话。
他今天情绪不高,但她能给予陪伴。一点儿一点儿的,总能缓过来。
果然,等到家里人都起来后,温承章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起码其他人并未看出什么异样。
黎月一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下楼后发现他起这么早,也不足为怪。
女婿要上门,他睡得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是正日子,他失眠更是再正常不过。
没事,这个症状等到明天就能开始缓解。
煎熬即将结束。
黎月一边将头发挽起来,一边问女儿说:“今天想吃什么?妈妈亲自给你做。”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因为这件事而心口笼罩着乌云。
温珩之本来还想支走母亲,省得她太好说话。平时好说话没关系,但在沈既年面前不行。
但黎月哪有那么好哄骗?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断然拒绝了。
今天她当然得在家了。
就算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不好使。
温珩之被噎了噎,也就只好面对现实。
现在时间还早,家里的佣人们陆陆续续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们约的是晚饭——毕竟也不必让人一早就过来,就算人家坐得住,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讲。
黎月亲自定的晚餐菜谱,其中有一道是她的拿手菜,她准备亲自露一手。
等到了下午时分,沈既年早早登门。
明泱过来接他,几天不见,才刚见面手就已经牵上了。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其它更想进一步的行为。哪怕没人,也得顾忌任何会被发现的可能。
小心又谨慎。
沈三公子怕是鲜少会有这么顾忌的时刻。
沈既年捏了捏她的指尖,低低和她说着话。
知道他今天来温家,成滢就跟要筹备多大一场仗似的,将他准备好的礼单重新拉出来,仔仔细细地又整理了一遍。
他这婚事坎坷的,好不容易到了现在,她真是生怕再出任何一点纰漏。
之前没有温家,明泱只是明泱,一切就很好。
现在有了温家,明泱不止是明泱,还是温熹,一切便是锦上添花。
能得温家的助力,跟多得的一样,成滢再没有任何的不满足。
一边迈上台阶,明泱一边跟他说:“我爸早上五点就睡不着醒了。”
沈既年:“……”
形势有点严峻。
但好在,见到他后,温承章倒是没有刻意为难,只是正常招待。
就跟对待任何一位小辈一样。
不远,但也不亲近。
恐怕今天换作祝戈、楼与岑站在这,都是一样——远没到对待女婿的份上。
沈既年沉得住气,宠辱不惊地与他对着话。
温承章手上泡着茶,一道一道的工序下来,他很耐心。随口问说:“你父亲重心放在德国那边,也有几年了?”
“是,这两年就准备收拾一下回国了。”
沈既年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杯茶,指腹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再日常的对话也不敢怠慢。
温承章点点头,下一秒便掀眼看来:“那你呢?有没有去外面拓展的计划?”
“暂时没有。”他没有为了讨老丈人欢心就将话说满,“目前沈家的计划安排只在国内就已经很足够。一些海外的业务有专门负责的人会去,我近几年都不会有这个打算。”
沈既年饮了口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也如愿给出答复,“如果到时候有这个需要的话,我会好好考虑,尽量平衡好。”
他和父亲不一样。
沈仲鸿去接管德国那边事务的时候,儿女都已长大,他也很能放得下家庭。成滢也会经常过去,这就已经足够。
但沈既年不同,放不下半点。
就算明泱会经常过去看他也不行,一个月里就算有一两个星期,也完全无法满足得了他的私欲,恐怕得将人扣在身边才算满意。
可这很不现实,所以大抵不会有这个计划。
温承章颔首,还算是诚恳。
他佯装无意地说:“你们俩的工作其实不太搭,都很忙,难免无法顾全家庭。”
说者不一定无心,听者也得一定有意。
沈既年笑了一笑:“我们会尽可能协调安排,家庭是得靠经营。再忙也只是工作,比不得家人重要。”
几通对话下来,温承章是点了几次头,但沈既年手里的这一杯茶一直到热气渐褪,都没能顾得上喝两口。
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也是挺直到有些发僵。
明泱没忘记他昨晚的叮嘱,有心想插插嘴帮帮忙,但没找到机会,便只能在旁作一个看热闹的。
不太可能当着爸爸的面跟他坐在一起,所以此时她跟温珩之坐在另一边。
客厅很大,大到他们几个人在这都能互不打扰的程度。爸爸跟他说话,她低声也与温珩之说了几句。
兄妹俩聊着天。
温珩之一点不比前些年跟温璇相处时的模样,哪怕坐在一起都没什么话说,他虽然按着手机,但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回着温熹。
他想起了这几年她在家过年。
可能嫁人以后就要去别人家了。
现在还只是年中,但他觉得今年是不大可能赶得上,明年也不一定。
抬了抬眼,温珩之说:“今年还在家过年?”
明泱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这句,她一时还没来得及深想,只是下意识跟着点头:“你记得给我堆雪人。”
温珩之提了提唇角,“嗯。”
兄妹俩聊得正欢,无意间,明泱对上了对面那人的目光。
有些幽幽。
她倏然一顿。
虽然只是简短一眼,沈既年已经如常地又继续跟父亲聊起了天,但不妨碍她翻译解读。
——说好的帮忙,你倒是聊天聊得开心?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没再继续聊,而是听起了他们的对话,再顺便上前要一杯茶。
温承章泡好茶,给她倒在她在家用的杯子里。对话暂且中断,他说:“刚才吃了那么多零食,多喝点,去去火。”
“嗯嗯。”
她双手捧过,茶水滚烫,小口啜着。
好在,这场令人提心紧张的对话终于被晚餐打断。
黎月亲自安排的家宴,她来叫道:“吃饭啦,别聊了。”
她对沈既年笑说:“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相比起岳父那关的难过,岳母这一关简直顺利得令人唏嘘感慨。
倒不用尝,一定会合口味。
再不合也会合。
家宴准备得十分丰盛,洋洋洒洒满桌的菜。
但吃饭又不止是吃饭。
——平时吃个饭也就个把小时,今天这顿饭却不知要进行多久。
虽然菜很多,但是温珩之的重点不在那,他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跟沈既年都满上了酒。
一边吃饭,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说事。
今晚温家尤其热闹,声音始终没停过。
明泱一开始好奇了下那个酒,浅浅尝了一杯。等她喝完,温珩之偏头问:“还要吗?”
她放下空酒杯,摇摇头:“不要了。”
……还是留给你去灌沈既年吧。
还好他酒量好。
比她的好得简直不止一丁半点。还记得当年跟他一起去聚会,往往都是她先被撂倒,也只有她被撂倒,鲜少见他喝醉。
不过,今晚么,倒是悬了。
有些时候,喝上一场,比什么事都好谈,不少生意确实也都是在酒桌上谈成。
今晚温珩之是打定主意要来袭,沈既年倒是也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
他们还没有要收场的意思。
温承章看了眼时间,他示意妻子和女儿可以先去休息,“我们再聊会儿。”
……才九点。
虽然晚,但也不是特别晚。现代社会,有几个人九点就准备休息的?
这摆明了是要将人支走。
黎月嗔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点,别太为难人家。他轻一颔首,表示自己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