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默默离他半步，抿唇回应。
“你用一回给我看看。”
刚好不远处有岛，附近鸟雀盘旋，皇帝拿起弩箭便想射落一只，却听见身侧人道:“不必射活物，我只是想看一眼，如何用这东西。”
谢凌钰想起她颇为宝贝的鹦鹉，也换了个方向，对准空无一物的远方。
那支利箭划破长空，而后慢慢坠落入水中，一圈圈涟漪荡开。
他将弩箭递给薛柔，光照在她唇上，那点赤色格外艳丽，他忍不住靠得近些，说话间愈来愈近。
“阿音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谢凌钰下意识握住她手，“我们进去休息。”
薛柔垂眸看了眼被扣紧的手，又望向远处水面。
原来姑母说的，吹皱一池春水是这种感觉。
真是再具象确切不过的比喻。
她眼睫微颤，陡然问:“陛下，我喜欢你后，与先前有何不同？”
谢凌钰被她问住，认真思索一番，倘若要他说，大概是榻上清醒时也会抱他，吻他的脸，白日里也不讨厌他亲近。
显然不能同还未及笄的薛柔说。
他笑:“等成婚后再说。”
言罢，见她想刨根问底，皇帝紧抿着唇，指了指嘴角，以示自己绝不会说，让她莫要再提。
薛柔长舒口气，原来是这个。
“待我姑母再调养些时日，你跟着我去颐寿殿，说成亲的事。”
她像冷不丁丢道炸雷，而后轻飘飘便想走开。
谢凌钰握紧她手，惊愕道:“怎么突然——”
他立马住口，唯恐她又反悔。
＊
寅时。
李顺唤皇帝起身，却见他捏着眉心半晌不语。
“陛下，今日薛二姑娘——”
李顺骇得骤然顿住，许久未见陛下神色这般沉冷，仿佛不悦至极到想杀人。
就是不知他是对谁动杀心。
谢凌钰呼吸略有些不稳，他当然知道薛梵音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涌上心头，她想与之成亲的，是多年后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皇帝再清楚不过，他没法那般自然地露出温和的笑，也没法同她说许多年后的事，更不知道怎么平静面对她提及表兄。
倘若在甘芳园的是他，他会当场沉下脸。
李顺眼睁睁看着皇帝走到铜镜前，颇为牵强古怪地提起唇角，一遍又一遍。
甚至没心思用早膳，谢凌钰安静地坐在殿内，等着那个人过来。
他紧张到胃里止不住翻涌，面色苍白，瞥见那道身影后，更是紧绷不已。
她会不会一眼认出来，眼前的人不一样了。
薛柔奇怪地看着皇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只是带你见姑母说婚事，你也不必这副模样。”她蹙眉，陡然逼近，“你总不能怕我反悔？”
她信誓旦旦，“陛下放心，我既然向你承诺，自然会负责。”
谢凌钰脸色更为苍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慢慢握紧。
想起什么，薛柔凑得更近些，唇瓣蜻蜓点水般掠过他嘴角。
“和你记忆里是不是一样？”
她后退半步，低着头半晌听不见他说话，疑惑抬眸，却见少年长睫低垂。
“你向谁承诺？”他喉咙发紧，声音缥缈，“我不知道是否一样。”
“他回去了。”
薛柔蹙眉，随即颔首道:“原来如此，我们走罢。”
她见那双眼眸紧盯着自己，眼神像蛇缠着她，偏本人却一动不动。
“你不想去？”薛柔有点恼怒，“你不是说，早就喜欢我——”
果然年纪大的男人擅长哄骗，总不能是坑她的。
她话音未落，便被他的怀抱勒得喘不上气，耳边急促的呼吸声极为明显，与心跳声交相呼应。
谢凌钰鼻尖都是她身上香气，忍不住凑近她颈窝闻，半晌恋恋不舍放开，露出练习许久的微笑。
“阿音，我们去颐寿殿。”
薛柔路上喃喃:“勒得我难受，怪不得你说会惹我生气。”
那个肆无忌惮埋在颈窝嗅闻的模样，真是……真是像狗似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张口咬下去。
她轻咳一声，感觉身侧人僵硬起来，道:“等会进去，你不许先说话。”
“好。”
“我说什么，你便附和两句就好。”
“也好。”
薛柔满意了，她已提前说过一回，只怕陛下与姑母关系不佳，闹出不愉快。
但看谢凌钰这副模样，应是没问题。
第121章 if线（女主回到少年时）
薛柔朦朦胧胧睁眼, 发现被谢凌钰搂得喘不过气，脸还被他摁在怀里，闷得要命。
她气得用膝盖狠狠顶了下他, 仔细思索昨日何处刺激到他。
就因为白日里夸赞两句大表兄的字迹俊秀，字如其人？
“阿音, 怎么了？”
薛柔觉得这声音何处不对, 猛地起身, 盯着榻上少年, 半晌说不出话。
“陛下？”
她惊疑不定, 谢凌钰找沈愈之要了仙丹，一夜之间回到六、七年前了？
皇帝眸色骤沉, “你榻上除了朕, 还能有谁？”
薛柔打量四周, 发觉这分明是慈云庵, 眼皮一跳, 下榻后仔细看周遭陈设。
总不能是谢凌钰又从太宗那个老东西的册子里头, 翻出些乱七八糟的玩法, 在这里耍她。
皇帝眼见自己被忽视，脸色越来越难看, 却见她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扒他里衣。
薛柔紧抿着唇, 打算看一眼皇帝腹上是否有疤痕。
她乌发散落，晨光熹微下朱唇红艳, 刚触及他胸前肌肤，便见他呼吸急促，眼尾都沾染绯色。
这张脸，这个反应, 薛柔甚至都不用扒下去，就知道这的确是昭武十一年。
这会儿的谢凌钰没尝过男女情事的滋味，轻轻碰一下都兴奋至极，却不敢再动。
倘若是几年后，他只会理所当然地压上来白日宣淫。
她垂眸，发现他果真反应剧烈。
只需稍稍回忆，薛柔便知道这几日发生过什么。
皇帝这会儿看似好哄，却极难糊弄，正在气头上。
无论她昨晚说什么，这人一律当她为表兄辩解。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
沉思片刻，薛柔十分自然地推了皇帝一把。
“我有事同你说。”
谢凌钰闭了闭眼，忍得难受，抬眸望向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低声道:“你先下来。”
“先听我说完。”
薛柔才不会下来，心知皇帝有多么难糊弄，得趁他脑子最迟钝时浑水摸鱼。
她打算跟皇帝坦白，否则就凭谢凌钰密不透风的监视，她若想做什么，不出一天就会被发现不对劲。
皇帝怀疑她鬼上身都不要紧，只怕他怀疑她受谁指使。
然而垂眸看见谢凌钰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时，她却犹豫了。
薛柔紧抿着唇，倘若此时真正的自己站在面前，哪怕明知逃婚后果，恐怕也要竭尽全力一试。
刚及笄的她恐怕会说:“喜欢谢凌钰的人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留在洛阳。”
薛柔喉咙发紧，嘴唇微动。
可是离开洛阳，你连姑母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有这个理由，无论是何时何地的她，都会毫不犹豫选择留下。
她迟疑的功夫，谢凌钰像被人攥紧心口，隔着布料被她无意触碰，简直折磨。
“陛下，我说我自七年后来，你信么？”
谢凌钰面无表情，“信。”
她鬼话连篇，就是说太阳夜里出来，他也只能顺着。
看出皇帝的敷衍，薛柔气得咬牙，冷笑一声。
是了是了，谢凌钰就是这个臭脾气，少年时尤甚，怪不得自己当初不喜欢他。
“你派朱衣使监视我多年，卷宗都在朱衣台放着，有那个时间就不懂当面说几句好话，笑一笑？”
谢凌钰脸色骤变，螺钿司的人查出后告诉她了？
可她近来分明没与螺钿司接触。
薛柔轻嗤，“我同陛下说实话，谁让你不信，还有你那枚耳坠是信物。”
她略得意地扬起下巴，指了指耳垂，“你后来把它送给我了。”
皇帝一双凤眼快要睁圆，头脑阵阵发热，身下也难受。
原来薛梵音过了七年，折磨他的本事只增不减。
“你方才扒我里衣，是想看什么？”谢凌钰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点，“我腹上有伤？”
薛柔:“……”
“因为你御驾亲征，那里才受过伤，留下疤痕。”
“不对，”谢凌钰摇头，“亲征时有甲胄，身侧亦有亲卫，再者敌军要么下毒要么攻击头脸后背，怎会在腹部？”
“说明我受伤时毫不设防——”
“别猜了，”薛柔恼羞成怒，“我说话你一句都不信。”
“阿音胆子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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