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薛柔自信神采，皇帝半点想不到她是头回炖汤，沉默一瞬后，轻咳两声。
他垂眸道:“我近来也有些咳嗽。”
薛柔心道区区一碗汤而已，没什么难的，索性大方道:“我命人送一碗去式乾殿。”
闻言，皇帝却道:“我希望你可以亲自来，哪怕只有半个时辰。”
第120章 if线（男主回到少年时）
谢凌钰要求太多, 薛柔没答允，含糊其辞把他打发走了。
陛下简直说玩笑话，她为了姑母难得去一趟膳房, 累得要命还得去式乾殿？
翌日一早，薛柔便踏入长乐宫的膳房, 一大群人围在她四周。
“薛二姑娘, 要不还是奴婢来。”
“这个肉还是奴婢切好后再给您。”
“诶诶诶, 小心被凉水冻着手了。”
薛柔被吵得头疼, 她颇为自信道:“一道润肺平喘的汤罢了。”
不就是肉切成丁, 加上无花果和杏仁炖在一块儿。
她在宫人注视下忙了许久，最后胡侍中来了, 想起太后叮嘱:“阿音一片孝心, 若做坏了也依样端来, 莫要拒绝, 我不吃就是, 别叫她伤心。”
胡侍中从头到尾神色越发微妙, 忍耐住提醒的冲动。
她不说话, 周遭人更不会说话了，体会到一把何为指鹿为马, 对着那锅汤赞叹不错。
薛柔自己都不信，她闻了闻味道, 总觉有点奇怪。
奈何旁人夸得起劲，她心里犯嘀咕:“难道食补的汤都不好喝？”
待胡侍中端着汤走了, 薛柔将剩下的装进青瓷盅，对身侧某位眼熟又机灵的内侍道:“你将汤送去式乾殿。”
内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为难之色，四处张望后发现没人想替他接这份差事。
肉没有焯水, 杏仁未提前浸泡，定然苦涩，盐又放得太少……
他满脸痛苦，生怕这汤惹得陛下发怒，牵连自己。
薛柔看出来他不乐意，稍稍琢磨一番便知缘由，索性试探着看向流采，发现就连流采也不肯睁着眼睛说瞎话，夸赞这汤几句，甚至默默挪开脸，避免与她对视。
她打开瓷盅闻了闻，不愿承认自己步骤出了问题，深吸口气道:“我亲自送去。”
李顺瞧见薛柔的瞬间，简直眉开眼笑，上前迎道:“薛二姑娘终于来了。”
“我……”薛柔迟疑一瞬，举起手中食盒，“给陛下送碗汤。”
她望了眼紧闭殿门，“里头在召见朝臣？”
“沈太医依例给陛下请脉。”
薛柔点了点头，踏入殿内后道:“陛下说近来也身子不适，有咳疾，我给姑母炖了汤，顺便给陛下带一份。”
沈愈之听得额头冒汗，被那句“顺便”惊得抬头瞥皇帝神色，又觉得奇怪。
陛下何时咳嗽了？方才请脉并无异样。
谢凌钰随后便当着沈愈之的面轻咳两声，摆手示意他离开。
“陛下，你尝一尝。”
薛柔难得露出热切神色，反倒让皇帝迟疑片刻。
上回她作出此态，是央求他帮忙写先生要求的文章。
整整十篇。
谢凌钰心里打鼓，他光是闻着便觉不妙，拿起银勺搅弄两圈后，扯起一个微笑。
“陛下不想喝？”
薛柔语气幽幽，他怎么回事？自己要求喝，现下又一副上刑场的模样。
“好似有些烫。”谢凌钰解释着，随即舀了勺汤入口，沉默片刻后道:“尚可。”
“当真？”
薛柔眼眸亮起，心道陛下吃惯珍馐美味，他都说不错，理当真的不错。
因心里发虚不曾看她，皇帝只当阿音不痛快了，连忙改口:“甚好。”
“那陛下让我也尝一尝。”
谢凌钰微叹口气，想阻止但架不住她坚持，索性舀起半勺送到她唇边。
他与薛柔做了多年夫妻，习惯用自己的东西喂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何处不妥。
直到看见眼前人脸颊骤然泛红，往后猛地一退，才意识到自己该让李顺再拿个银勺来。
谢凌钰解释后，紧抿着唇，显然不适应被她嫌弃。
“我不是嫌弃陛下，”薛柔只想回去，“我只是觉得，觉得……”
她支支吾吾找不出准确的词形容方才感觉，连忙道:“我得回长乐宫了。”
皇帝默然许久，见她委实坐立不安，才颔首:“去罢。”
李顺目睹全程，眼见着薛柔走后，皇帝神色越发淡，心里忍不住痛骂自己，怎么没半点眼力见，早送上柄银勺。
正悔得肠子发青，谢寒在殿外求见。
世子进来后行了一礼，瞥见皇帝桌案上瓷盅，笑道:“臣还担心陛下又手不释卷忘记用膳。”
他说完，忍不住再看一眼，究竟多美味的东西，能让皇兄破例在式乾殿用膳？
谢寒迟疑:“这汤好喝么？”
皇帝抬眸扫过他神情，淡声道:“一般。”
一句话打消谢寒想尝一口试试咸淡的心思。
“我就说，”谢寒随口道，“看着就难喝，卖相也太差。”
话音未落，皇帝便面色泛冷，惊得谢寒住嘴。
“又不是给你炖的，你怎知难喝？”
谢凌钰冷着脸说话时，过于迫人，以至于谢寒嘴唇蠕动两下，半晌不敢吭声。
他心想，又不是金子做的，说两句都不成？哪怕真是金子做的，皇兄总不至于为一碗汤发怒。
李顺闭了闭眼，祈求世子别盯着那碗汤看了，提心吊胆一个时辰，终于没听见谢寒再提，长舒口气送他至殿外，忍不住提醒。
“那是薛二姑娘送的。”
“她？”谢寒眼眸圆睁，薛柔那个脾性，居然能给他皇兄送吃的，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李顺肩膀，脚步轻快，“我明白了。”
＊
“他说什么？”
相和阁内，薛柔猛地站起身，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旁的。
昨日，宫外有人谈论薛氏哪位女儿会是皇后，其中一位说薛二姑娘与王家有过婚约，哪有君王抢人未婚妻子的道理。
原本就是私下的议论，却被路过的彭城王世子听见。
谢寒立刻上前，怒道:“两情相悦，什么抢不抢的？”
世人眼中，彭城王世子与皇帝亲厚，必然知悉内情。
他话一出口，这二人便猜测起来，干脆今早在朝上迎合圣意，主动提早日择后的事。
若非知道谢凌钰不喜旁人议论婚事，薛柔都要怀疑皇帝让谢寒故意说那些，引得旁人误会。
薛柔忽然想起，姑母与她说，陛下承诺会将天子信物送给她。
姑母怕她不知道，特意解释一番何为信物。
薛柔有点恍惚，她知道的，陛下同她解释过。
他说，因为一些缘故，他担忧她出事，所以将此物给了她。
她问:“顾家没有意见么？”
谢凌钰沉默一瞬，淡声道:“我们两情相悦，你又不会害我，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流采打破她思绪，轻声道:“陛下说今日天朗气清，约女公子去太液池赏景。”
“现在便动身？”
“李中尹在外面等着呢。”
薛柔出去后，果真一眼瞧见李顺，笑呵呵站着，身后则是御辇。
她上去，瞧见皇帝那双乌幽幽的眼睛。
“阿音，谢寒的话非我授意。”
“我知道。”
薛柔不欲再谈论此事，漫不经心问道:“怎么忽然想起去太液池。”
“怕你生气，带你乘画舫游湖消一消气。”谢凌钰含笑，“你多年后喜欢。”
她半信半疑，“你多年后常惹我恼？”
“偶尔。”
皇帝默然，想起薛柔说他对攸宁太严肃，让他别沉着脸。
“那想来，我也没那么恼怒，否则不会只在湖上晃一圈便无事。”
谢凌钰轻笑一声，自然不是只游湖，画舫上有床榻，她舒服了自然原谅他。
但现在谈这些，薛柔真要大骂他不要脸。
待登上画舫，谢凌钰独自站在外面吹风，任由她在皇帝专属的船跑上跑下，到处翻看新奇玩意。
薛柔只消瞥一眼，便看见几幅名画，没什么兴致地走开后，发现一把精巧弩箭。
她放进手里打量好几眼，出去找谢凌钰。
“这是什么？”
“适合女子用的弩箭。”
“先前有人在这里用过这东西？”
皇帝眼眸睁大，没想过她这么说，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这是专门给你的，薛梵音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那你该在上面刻我的名字。”薛柔理直气壮，“什么标记都没有，怎能怪我多想？”
谢凌钰拿过她手中弩箭对着日光，指着角落的鎏金小字，微叹口气:“有标记。”
薛柔没话说，接回弩箭低声道:“那你教我。”
话音落下，一只手便轻轻握住她指尖摆弄。
“不是这么拿的。”谢凌钰靠得太近，温热呼吸拂过她脸颊，“你手太僵硬，放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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