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水部郎中的官职担保，王玄逸堪当此任，他昨夜急呈策论，臣已看过，要举荐他为冀州水曹行参军。”
薛柔彻底怔住，一遍遍回忆皇帝说过的话，甚至没有听清陛下是否答允水部郎中。
大臣们悉数退下，谢凌钰起身便要去内殿。
方才李顺告诉他，薛柔来了，就在内殿。
如她这般性格，定要无聊之下多听几句。
“阿音，”他唇角微微上翘，“我未骗你，你我真是多年夫妻。”
见她不再目露怀疑，谢凌钰接着道:“既如此，不若择日与太后商议一番，早些定下后位。”
第119章 if线（男主回到少年时）
薛柔猝不及防, 看着皇帝半晌说不出话。
“再……”她低下头，犹豫了许久，“再等等, 有些早了。”
谢凌钰盯着她神色，心底松口气, 他还以为阿音会断然拒绝。
“罢了, 既然你不愿, 我也不欲强求。”
薛柔狐疑地打量他几圈, 看不出谢凌钰是否在说谎。
她猛地凑近, 像要钻进皇帝静若平湖的双眸。
有件事，她竟忘了问, 陛下总提他们婚后多么琴瑟和鸣, 却鲜少提成婚前。
“陛下, 我们成亲前, 都喜欢做什么？”
“你好像未曾提过, 我们是昭武几年成的亲。”
“倘若成亲, 我是从长乐宫出嫁, 还是从薛府？”薛柔低头思索片刻，喃喃自语:“还是从长乐宫出嫁好。”
谢凌钰沉默片刻, 问道:“为何觉得长乐宫好？”
“我姑母说了，倘若是我成亲, 得用红绸从闺阁铺到夫家，而且她要亲自送我出阁, 但她身体不好，从宫中到薛府来回折腾，太过麻烦。”
皇帝垂下眼睫，想起薛韵薨逝前, 他问过沈愈之，能否为太后续命，免得阿音伤心。
但沈愈之说，太后的病是陈年旧疾，加之心病难医，他已尽力，实在无力回天。
身侧少女仍然喃喃自语:“从长乐宫到太极殿也远，但可以坐轿辇……我阿娘提前进宫陪着我，让我父亲跟朝臣站一处得了……”
谢凌钰垂眸静静听她念叨那些猜测。
她从未与他说过这些，许是不想提及太后，免得伤心。
倘若顺着她愿望来，还真得把婚期提前至少一年。
谢凌钰斟酌片刻，温声道:“昭武十一年成亲。”
薛柔算了算，“那不就是我及笄第二年？”
竟有这般早，她心里犯嘀咕，姑母不是说过，想多留她一两年。
难道是她喜欢皇帝，所以自己要求的？
薛柔忍不住蹙眉，竟把心底疑惑说出口。
闻言，皇帝面不改色心不跳，“确实如此。”
皇帝神色不变，好似笃定她会如他所言一般，气定神闲丝毫不惧她打量。
薛柔紧抿着唇，命人带上奏折便要回长乐宫，竟是一刻也不多留。
眼睁睁看着薛二姑娘背影渐行渐远，李顺忍不住瞥一眼皇帝面色，竟见他非但不恼，反倒有些高兴。
＊
“怎么了，这般匆忙？”
太后听见脚步声，边抬头边问，却望见薛柔差点被裙摆绊着，面色骤变。
还未等她起身，薛柔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坐下。
“可曾磕到哪里？”薛韵蹙眉，“与陛下争执了？”
“不是。”薛柔连忙摇头，“我只是有事不明白。”
“姑母，你觉得我喜欢陛下么？”
望着少女认真的杏眼，太后忍不住发笑，“你上回问我，陛下是否喜欢你，你可有答案了？”
“有。”薛柔点头，“喜欢。”
“他又做了什么讨你欢心的事？”
“还是那些，”薛柔思索片刻，“我如今……不用靠那些事判断，我见他眼神，便知他心意。”
“原来如此，”太后眉梢微扬，“那阿音理当也能判断自己的心意。”
“我不知道。”薛柔紧抿着唇，想起什么，“姑母当年为何会选择入宫？”
薛韵怔住一瞬，抬手制止想开口解围的胡侍中。
入宫是没得选，其实也不是，只是谢元彻是最好的选择罢了。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能给。”
“是什么？”
“权力，名利，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薛韵一生中，大多抉择皆出于利益考量，许久不曾含糊其辞过。
但此刻，她竟找不准一个词精准描摹，无法如一个尽职尽责的画师般，将那份心境呈于薛柔眼前，为其答疑解惑。
“你届时便能知晓。”太后闭了闭眼，陡然想起曾有一人对她描述过那种心境，索性补道:“如吹皱一池春水。”
薛柔有点茫然，只觉需要静一静，独自思索一段时日。
不能总去见谢凌钰，他几句话下来，便勾住她思绪，脑中乱麻一片想不清楚。
她在相和阁闷了几日，皇帝那边仿佛知道她这个时候最烦有人催，竟识趣地没派一个人来。
又过几日，除了式乾殿的赏赐流水般送来，仍然没动静。
薛柔觉得这样不成，像缩头乌龟似的躲避。
姑母说的什么“吹皱一池春水”，她照常每日去式乾殿，说不准哪天便体味到了。
想明白后，翌日她刚睁眼，正想说今日去式乾殿，便听见流采低声道:“奴婢方才瞧见太医们往颐寿殿去了，听说天太闷热，太后昨夜肺热咳嗽，一宿没睡。”
薛柔坐起身，紧拧着眉。
还去什么式乾殿，去颐寿殿。
路上她走得匆忙，却猛地瞥见道玄色身影，而他身后，除却随从还有个太医打扮的男人。
“陛下，这是？”
薛柔上前，打算问这是不是皇帝带来给姑母诊病的御医，却想起自己多日不见谢凌钰，他恐怕正不满。
“是我的御医，沈愈之。”谢凌钰垂眸看着她，“今日来此为太后诊脉。”
离颐寿殿也不剩几步，沈愈之十分自觉地后退，留皇帝与薛柔并肩而行。
薛柔不说话，皇帝也不吭声。
他默默想着朱衣使递来的消息，忍不住心底轻嗤，什么吹皱一池春水。
他看见这话，便知是先帝说的，又酸又隐晦，人话不说说鬼话，谁能听得懂？怪不得阿音想了几日都想不明白。
皇帝全然忘记自己婚后是如何说出绵绵情话，心底把早死的爹数落一遍。
踏入颐寿殿，皇帝勉强露出几分关切之色，但薛柔压根没注意到，径直走向榻边，正巧听见太医在争论。
那群太医见着皇帝的瞬间齐齐闭嘴，又在看见沈愈之后，再也没起过争执，而是等沈太医怎么说。
待沈愈之开过方子退下，太后瞥了眼皇帝，道:“阿音，胡侍中要去一趟库房，你也跟着去，顺道看一眼番邦进贡的雪莲还剩多少。”
薛柔应下后，忍不住看了眼皇帝，这种事何须劳烦她亲自去，姑母是要支开她。
果真，待她走后，太后神色沉静，问道:“陛下有何想法？”
“关乎何事？”谢凌钰也是同样平静。
“关乎择后。”
“朕只要阿音，”皇帝面上露出一丝笑，“母后问朕这话，主动提及婚嫁，想必是看出什么了，阿音并不排斥嫁给朕。”
“确实如此。”
太后语气平淡，薛柔是她膝下养大的孩子，不似陛下般难以捉摸心思。
“除却皇后玺印，陛下还能给什么？”
倘若是为旁人择婿，太后会觉得京中处处有好儿郎，但为薛梵音择婿，太后觉得都有缺陷。
“大婚那日，顾氏嫡支尽在，朕会公开把号令朱衣台的天子信物给她。”
太后抬眸，目光锐利如锋刃，想从皇帝脸上搜寻出一丝一毫撒谎的可能，但这人面无波澜，仿佛已做到这个承诺。
一时摸不清皇帝是胡言乱语，还是认真的。
若是后者……太后沉默了，想着若先帝还在，恐怕宁肯断子绝孙，也要掐死这个不肖子。
她问那话，只是想听一听皇帝表真心，说说他对阿音情意几分真，好让她放心一二。
谁知皇帝张嘴便让太后不知说什么。
真叫人头痛。
太后想起薛柔与皇帝挨着站在一处的自然神色，摆了摆手，心道让他们折腾去，她是不想管了。
谢凌钰刚走出颐寿殿，便迎面看见薛柔，硬是拦住她。
“阿音，”他终究先沉不住气，“明日来式乾殿么？”
“我明日在姑母榻边侍疾，”薛柔垂眼不看他神色，“恐怕此后几日也没法去。”
“长乐宫自有婢仆伺候。”
“我听闻沈太医给了几份食疗的方子，想亲自试试。”
谢凌钰沉默了，眼前这人从未做过什么给他吃，只推辞道厨艺委实不佳，怕有损龙体。
没想过回到当年，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果然在她眼里，他比不上薛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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