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瞥了眼皇帝平静眸色，薛柔犹豫许久还是“嗯”了一声。
谢凌钰闭了闭眼，心底默默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否则阿音会怀疑的。
“阿音，我想同你一起去。”
薛柔茫然一瞬，“你不是说，我与他没什么。”
“是没什么，但我不愿妻子单独与旁人共处一室，应当不难理解，”他语气温柔，“可我不愿你因我私欲毁诺，所以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好么？”
哪怕十余年后，王玄逸也是皇帝眼中钉，心头大患，连薛柔多看几眼陇西郡守的奏章，他都要睡不好觉。
如今的王三郎还是惊才绝艳，风姿甚美的少年。
谢凌钰除非疯了，才会放任薛柔与他宫外私会。
他越是咬牙切齿，面上越是恳切。
薛柔沉默，皇帝在兰台令面前帮她遮掩的话犹在耳畔。
她半晌才道:“也行。”
第118章 if线（男主回到少年时）
巳时, 宫道上一辆马车辘辘驶过。
“你在紧张什么？”
谢凌钰一直盯着身侧少女，冷不丁发问。
“我没有。”薛柔立刻否认，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 所言毫不可信，讪讪道:“只有一点而已。”
她已然承认, 索性不再伪装, 当着皇帝的面深吸口气。
当真奇怪, 她同陛下去见表兄而已, 为何这般坐立难安,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薛柔眼皮一跳，心底喃喃自语, 定是谢凌钰平日待臣下冷脸, 她担忧他为难表兄。
都是谢凌钰的错。
想通以后, 她心跳得没那般快, 也不虚了, 看皇帝亦是多几分理直气壮。
谢凌钰见她脸色如打翻染缸, 变了又变, 忍不住笑了几声。
待踏入约好的雅间，薛柔刚望向表兄, 便见对方神色凝滞住。
王玄逸本在端详一副挂画，听见动静才转过身, 见着表妹身后那抹玄色时，饶是早收到消息, 也克制不住沉默一瞬。
“臣见过陛下。”
他行过礼后，方才看向薛柔。
“我方才问过他们，有道醉月羹你应当喜欢。”
未等薛柔说话，谢凌钰淡声道:“醉月羹里桂花味太重, 她不喜欢。”
王玄逸神情更为僵硬，扯了下唇角，聊表感谢皇帝的提醒。
他目光仍旧落在表妹脸上，“阿音，还有一道烟雨团——”
“茶味太重，显得苦涩。”谢凌钰直接拉着薛柔落座，无比自然地与她紧挨着，抬眸看向对面少年，笑道:“劳烦你费心。”
言罢，皇帝便侧过脸看向薛柔，“你上回似乎颇为喜欢玉露糕，这次也点一份。”
他语气极轻，轻得像情人间的窃窃低语。
薛柔听见玉露糕，眼眸微亮地点头，脱口而出:“上次那一桌味道都不错。”
她既这样说，王玄逸便明白了，原来她说去过甘芳园，是同陛下一道。
他呼吸刹那不稳，自己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原来日日见面，真会生出情愫，至少他在表妹这里，已经没那般特殊了。
看出王三郎神色微妙，谢凌钰心底轻嗤。
他还没说什么，对面便自乱阵脚。
皇帝没再多瞥对面少年，只是垂眸看着薛柔道:“那便让他们按照上回再做一桌。”
待桌案摆满，薛柔却被寂静无声的氛围噎得吃不下。
他们怎么不说话？
表兄仍然一副温和模样，她却能看出他眼底郁郁之色。
至于陛下……陛下本来就不爱说话。
薛柔琢磨一番，倘若自己约魏缃相见，魏缃却带了另一人赴约，她恐怕也不高兴。
但她也没法解释，皇帝那番话不能同外人言。
“表兄，下次舅母生辰，我定然赴宴。”
薛柔心道回外祖家乃寻常事，陛下总不能连这个醋也吃。
谁知话音落下，谢凌钰脸色也隐隐现出阴云。
王玄逸唇角笑意更为勉强，他看出来了，表妹与天子之间有秘密，是不能同他说的。
他是外人，不能探知。
薛柔食不下咽，心道往后再也不要让这二人相见。
她又看了眼垂眸饮茶的皇帝，心头无名火起。
不是他自己提议要跟来，怎的一声不吭，还隐约有摆脸色的前兆。
“陛下，你不尝一尝么？”
“我不爱吃甜，”谢凌钰有点无奈，“阿音又忘了。”
薛柔没觉得此话哪里不对，却明显感觉到表兄更为沉默寂静。
她深吸口气，刚巧手边有壶刚上的茶，索性执壶倒了一盏。
“那陛下多喝茶，少说几句。”
听出她语气中隐隐恼怒，谢凌钰拿起杯盏，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清香，蓦地笑了一声。
“你的话，我自然要听。”
皇帝慢慢品完茶水，抬眸看向对面魂不守舍的少年，轻咳一声，开始谈朝事。
一问一答，倒也算有来有回，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暗中剑拔弩张的气息消散不见，薛柔总算自在点。
心情好些，菜肴都更为合心意。
她没凝神听二人对话，未曾注意皇帝正一步步将话往治水上引，句句迫得王玄逸鬓角流汗，仔细应答。
待她搁下银箸，说了一声“我要回宫”，皇帝终于停下。
他意味深长道:“能说出若下游有难必义不容辞奔赴，果真是朕选定的肱股之臣。”
王玄逸有点后悔，方才话赶着话便应下了，现下却反悔不得。
离京赴任一去便少说三年五载，表妹与陛下日益熟稔，他委实不想离开。
好在下游河堤近几年还算无虞，应当无事。
看出王玄逸心思，皇帝面色平静，转而对薛柔道:“我们回去。”
李顺一直在外面候着，眼见皇帝与薛柔出来，光觑一眼神色便忍不住心底哀叹:“小祖宗又是怎么了，两人看着都算不上痛快，莫要路上吵起来了。”
回宫路上，薛柔突然道:“你为何不喜我去徐国公府？”
“高姮总惦记你幼时那早已不作数的口头婚约，我自然不喜。”谢凌钰眸色幽幽，“阿音若是我，难道会高兴？”
皇帝的理由尚算合情合理，薛柔哪怕一时觉得哪里不对，也不知从何问起。
何况陡然听皇帝提舅母名讳，语中冷意如有实质，薛柔顾不上太多，只恐皇帝对舅母有意见。
她连忙辩解:“舅母只是爱说玩笑话而已，陛下何必当真。”
言罢，她还要小声嘀咕:“知道不作数还斤斤计较。”
谢凌钰听见她嘀咕，却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不知。
“知道了，我又不会责罚徐国公夫人。”
＊
“女公子，该去式乾殿取奏折了。”
流采唤了声窗下正发愣的人，薛柔终于回过神。
自那日甘芳园回来，表兄许久没再约她，反倒是陛下闲暇颇多，教她下棋被拒绝后，干脆与她玩起六博。
昨日在式乾殿，薛柔把发髻上最后一根簪子也输光了，长发垂落至腰间，她却不甘心道:“再来。”
天气渐热，她气得冒一层薄汗。
最后皇帝见她输得可怜，赏赐她一匣明珠，又屏退宫人，为她重新挽发，将那些输给他的簪钗步摇一一戴上。
薛柔现下想起皇帝，便想起自己极差的手气。
她垂头丧气瞥一眼流采，“不想去式乾殿了。”
“奴婢记得，”流采顿住一瞬，拼命回想，“陛下说今日不玩六博了。”
眼见流采生怕皇帝为难的模样，薛柔微叹口气，“罢了，等我换身衣裳。”
换一身绯色的，她穿绯色衣裳赢的次数多些。
行至式乾殿前，李顺却上前拦住她，笑道:“薛二姑娘，尚书台水部的官员们都在里头，中途进去恐怕不方便，奴婢引您进去歇息片刻。”
薛柔只当先行去侧殿等候，颔首道:“不急，只是水部的人为何突然来此。”
“冀州急报，刚入夏便连下三天的雨，恐怕今岁有水患。”
薛柔怔愣许久，顿住脚步，目光恍惚起来。
上个月底，钦天监预测冀州少雨，她听到后还想着，果然陛下是编了谎骗她。
还未等她缓过神，便被眼前情形惊住。
谢凌钰何时在内殿凿了个后门？她跟着李顺跨过门槛，入目便是张床榻。
薛柔上前看了一眼，便瞥见龙纹。
她后退半步，陛下让她进寝殿休息，这才是不妥罢。
四处张望一番后，她向南边屏风走去，隐约竟能听见外头争执声。
似乎是官员们在吵该派谁去冀州。
“陈宣理应去，他父亲便擅筑堤治水。”
“呵，他在雍州凿渠，三头六臂也去不了冀州。”
各式各样的“臣以为”钻进薛柔耳朵。
突然，一道顿挫有力的声音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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