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戍收了手，将作怪的手环取下塞到兜里，按捺住不该有的旖旎遐思。
“这大手笔，要是不放鞭炮就好了，不然还能空出手拍一下照片。”方书琛不满地嘟囔着，看郑星沥呆站着还捂着耳朵，似乎是在发呆，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诧异道，“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
方书琛将她的手捉下来，“炮都放完了，还捂着，还说自己不是犯病？”
郑星沥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忙将手藏到背后，伸腿就是一脚，“滚啊。”
方书琛往后一推接着弯腰拽住她的裤脚，拦下攻势，往上一提。
郑星沥被掀了个踉跄，被迫单脚站立，怒骂道，“放手啊。”
“不放，你求我呀。”方书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任凭她威逼恐吓就是不松手。
郑星沥往前踹不动，往后缩不回，狼狈地跟着他蹦蹦跶跶的。她身子往旁边侧，带动右腿旋动，还未挣脱束缚就连累自己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沈戍眼疾手快，往前半步要来扶她。
先前微末的干净香皂味儿，大面积袭来变得浓烈明晰，郑星沥心跳加速，更加不敢同他接触，猛地蓄了力，终于夺回腿，又往另一方向一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方书琛这下慌了，伸手将人捞起来，“摔哪儿了？”
“你还有脸说！”郑星沥恨得牙痒痒，蹭破了皮的手掌根火辣辣地疼。
方书琛缩了缩脖子，“我这正当防卫，是你自己平衡感不行。”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啊？”
“大年初一了，什么死不死的，不能乱说的。”
郑星沥深呼吸几下，“你该庆幸大年初一救了你狗命，不然来年今天，草都两米高了。”
方书琛“嘿嘿”笑了声，闯祸之后知道理亏终于不再跟她吵了。
零点一过，原本熬夜守岁的那股子劲儿也松了下来，热情过后覆上的疲惫势不可挡。方书琛还乐呵着，组织了跟老同学的第二轮玩乐。
郑星沥打了个哈欠，对此兴致缺缺。
“那我送你回家。”方书琛看着不靠谱，在这些事情上却也从不含糊。
他跟郑星沥就差几个月，只是一个在上半年一个在下半年，这才晚了她一年上学。名义上他们仨里方书琛最小，实际上郑星沥才是最妹妹，最受照拂的那个。
“用不着，你快滚吧。”郑星沥清楚他约见的地方跟自己家是两个方向，别说他担心自己安全，她也担心方书琛不注意。
眼下广场人有了离开的苗头，自己跟着人流总比他深夜再一个人绕路要安全。
方书琛不肯，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沈戍似乎是残余的烟花味呛着了，小小地咳嗽了几声。
“要不然，这位兄台顺路吗？”
沈戍停下咳嗽，点点头，声音清亮，“我送她回去吧。”
“不用了。”郑星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方才的尴尬都还历历在目，再跟沈戍单独相处，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把局面变得更加怪。
“也对。”方书琛点点头。
虽然他觉得沈戍是个好人，但也难保他人面兽心，万一中途对郑星沥起了歹意，那可如何是好？这样想着，他看沈戍也多了些防备，“算了，还是我送她回去好了，谢谢你哦。”
沈戍多精啊，从小跟着施媛见过的人可海了去了，怎么会看不明白方书琛的意思，也没再坚持，只提醒道，“好。不过我看她手好像摔烂了，如果你路过药店的话，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双氧水。”
“烂了？”方书琛惊恐地看向郑星沥，后者摇摇头，“没那么夸张。”
“这水泥路上尘土多，保不齐会有小石子蹦到肉里去，还是要提早处理比较好。”沈戍补充道。
这路上有没有药店不知道，广场另一边儿倒是有一个，招牌还亮着呢。
方书琛眼尖，当下立断，“我现在去买。”
“嗯。”沈戍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买什么我发信息告诉你吧。”
他想也没想，就扫了二维码，等到验证信息通过后才后知后觉，“你不是没带手机吗？”
废话，刚才他以为这是郑星沥男朋友，想着反正都要搅和黄了，加好友犯不上，但现在，他是郑星沥弟弟，不加白不加。
“刚发现带了。”沈戍一点儿都不心虚，自然地转移话题，“发给你了，照这个买就行，我看着没有那么严重，别被忽悠买大瓶的了。”
*
方书琛抢先窜走，留下他们两个在后头。
郑星沥千躲万躲还是没逃过这番境地，欲盖弥彰地想说些别的缓解氛围。
她在脑子里紧急搜索，憋出一句干巴巴的称赞，“那个，你的烟花好好看。”
“你还要吗？我家里还有。”
“啊，那倒不用了。”
“也是，过了今天也不能放烟花了。”
话题莫名其妙地再一次冷掉，郑星沥只恨方书琛跑得太快，“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你高考想考哪里？”
沈戍双手插在兜里，“我？华封大学。”
郑星沥一愣，“你也想去华封？”
“我怎么了？我应该去得了吧？”沈戍原先还以为她是觉得自己不行，等看清她的惊愕后，顿了顿，揣测道，“该不会，你也想去华封吧？”
郑星沥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沈戍眼睛一亮，“真的吗？你真要考华封啊？”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郑星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戍摸了摸鼻子，“我有激动吗？”
郑星沥停下步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肯定道，“你有。”
她精致小巧的脸在烟火明灭间变幻，唯有眸间认真不容置喙。
沈戍脸上阵阵发热，不自在地移转过视线，咳了两声，“啊，我这是，为未来在学校里有校友而感到雀跃。”
这个解释，勉勉强强吧。
“不对呀。”沈戍突然发应过来，“你的成绩报华封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哪个？”
“太高了。”
淮省的省重点高中有一个联盟叫做 A10，合祁实验中学在其中也属上乘，每年考中清北复交的也不在少数。华封是名校没错，但凭郑星沥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名校冲一冲。
郑星沥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因为华封的计算机很厉害。”
“你喜欢计算机？”
郑星沥笑了下，“你以为谁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那为什么要去华封？”
“因为计算机好就业啊。”她将尾音咬得绵长，像是做什么喟叹。
话音落下间，两人也停在药店门口，里面方书琛正捡好了药，见他们过来挥了挥手里的袋子。
沈戍接下来的疑问也被咽回到了肚子里。
“郑星沥，我大年初一就给你花钱了，你要好好珍惜。”
“少来，我大年初一还被你踹翻了，我找你麻烦了吗？”
“你搞没搞错啊？是你踹我的哎。”
“那还不是因为你掰着不松手。”
“那你也是自己摔的呀，哪里能赖在我身上，你这明明叫自作自受嘛。”
郑星沥微微一笑，“你再说一遍？”
方书琛缩了缩脖子，“算了。”说着他扭开双氧水的瓶子，朝她努努嘴，“手。”
郑星沥懒得理他，自己拆了棉签沾了药往伤处搽。
伤口渗进了药，泛着隐隐的疼，倒也不是不能忍。
她胡乱涂抹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吧？”
“你问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个？我全靠自愈好吗？”方书琛这种关头也不忘臭屁，毫不意外地又得了郑星沥一个白眼。
一直在一边装作透明人的沈戍，此时凑上前来，“我来吧。”
“不用。”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绝，竟是从未有过的默契。
方书琛将人遮起来，故作大方道，“你告诉我接下来要干嘛吧？我学一学。”
沈戍心里犯嘀咕，这一个两个不愧是姐弟，虽然是表的，但这防备疏离的样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只是郑星沥反了手，处理起来有些不顺畅。沈戍在一边看得焦急，却没办法亲自上手，只能讲得详细些。
方书琛被唬得一愣一愣地，丝毫不吝啬夸奖，“行啊你，这么专业。”
沈戍视线紧盯着郑星沥笨拙的动作，回他，“摔得多了，就有点经验了”
“嚯。”方书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看不出来，你还是混世的？”
郑星沥觉得自己再翻白眼，就要瞎了，可是方书琛实在蠢得有些丢人了。
“混世？”沈戍没弄明白这是哪里来的新鲜词汇，摇摇头，“不是，我是骑车的。”
“骑车？什么车？摩托？”
“不是，自行车。”